
林夏关电脑时,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成了二十二点零七分。未保存的方案还停留在第三页,咖啡渍在键盘上洇开一小片暗褐色,她用指腹蹭了蹭,指尖沾了点黏腻的糖霜——是下午同事塞的橘子糖,她忘了吃,压在键盘垫下面化了。
写字楼的电梯间只剩她一个人,不锈钢壁面映出她的影子,领口沾了点刚吃的外卖的辣椒油,她抬手捋了捋头发,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楼下的风比写字楼里凉,吹得她的卫衣下摆晃,便利店的冷柜灯在二十米外亮着,像一块小小的暖黄色光斑。
她推开门,风铃叮铃响了一声。冷柜里的饭团还剩三个:金枪鱼、蟹籽、海盐芝士。视线在那盒海盐芝士饭团上顿了两秒——上周三、周五、周日,她都在这家店的这个位置买了同款,每次旁边都站着一个穿藏青卫衣的男生,帽子上有个磨毛的小破洞,他总买两个茶叶蛋,从不说话,只是把钱放在收银台的小托盘里。
她伸手去拿海盐芝士的饭团,指尖刚碰到包装纸,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是那个男生。他的指尖比她的凉,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一点淡淡的墨渍,像是刚攥着笔写了一下午方案的人。他愣了一下,收回手,指了指饭团:"我...刚加班,想带回去当宵夜。"
林夏的手还停在包装纸上,她的指甲刚涂了透明的护甲油,在冷柜灯下发亮。"我也是。"她声音有点哑,刚喝完的咖啡在胃里晃,有点胀。男生的眼睛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眼尾的纹路动了动,像风吹过树叶的影子。
他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水果刀,刀身是银灰色的,磨得很亮,他把饭团放在收银台的台面上,包装纸被他捏得边角皱了点,他用刀尖轻轻划开中间的线,然后一掰,饭团分成了两半,芝士的黏丝拉了一下,断在中间。他把大的那半递给林夏,小的那半自己拿着。"分着吃不会掉海苔。"他说,然后把刀收进口袋,收银台的阿姨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扫了码,递过两个一次性手套。
林夏接过手套,戴上,指尖碰到男生的手,两人都抖了一下,她赶紧缩回来,抓过手套往手上套,动作快了些。她咬了一口饭团,海苔的脆香混着芝士的咸,还有米饭的软,她的嘴角沾了一点芝士,男生递过来一张纸巾,纸巾是便利店印着logo的那种,米白色的,他没说"你嘴角脏了",只是递过来,林夏接了,擦了擦,说"谢谢",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便利店的广播响了,女声是甜的:"距离10号线末班地铁还有三分钟,请需要乘车的顾客尽快前往地铁站。"林夏才想起自己要赶地铁,她把剩下的半块饭团塞进嘴里,咬了两口,米饭的温度慢慢升到胃里,暖得她的眼睛有点酸。
男生也咬了一口自己的半块,嚼得很慢,像是在数每颗米的颗粒。"你去10号线?"他问。"嗯。"林夏点头,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垃圾桶里还有别人扔的半块饭团,空的奶茶杯,皱的纸巾。"我也去。"男生说,把剩下的半块饭团塞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下去,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
林夏跟在他后面,踩着路边的银杏叶,叶子是黄的,踩上去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但没说具体的话。地铁站的风更大,吹得她的卫衣帽子掉下来,她把帽子戴上,裹紧了一点。男生的脚步比她快一点,他没回头,只是在地铁站的入口处停了一下,等她过来。
地铁来了,门开了,里面人不多,只有几个穿工服的人靠在墙上睡觉,还有一个女生在刷手机。男生先上去,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林夏也上去,站在他对面,中间隔着一个空位。地铁门要关了,男生的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他说"我住在劲松",林夏说"我在通州",地铁门"嘀"的一声关上,车开了,窗外的灯光飞快地往后退,像一串模糊的星子。
林夏捏着手里剩下的半块饭团,海苔粘在她的指尖,咸香的味道混着地铁里的空调味,她看着站台上的男生,男生也看着她,手里举着剩下的半块饭团,没挥手,只是动了动嘴唇,像说了什么,但地铁的声音太大,她没听清。地铁开远了,男生的身影消失在隧道的灯光里,林夏把剩下的半块饭团塞进嘴里,慢慢嚼着,海苔的碎渣留在齿间,像没说出口的话,软乎乎的,暖到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