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档函是周一下午送到出租屋的。快递袋上写着区档案馆人事科，小纪拿剪刀从侧边剪开，里面一张纸，抬头印着纪小满三个字，下面盖着红章。她把纸平放在饭桌上，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先问吃没吃，再问公示是不是结束了，最后说：“你二舅昨天还问，要不要请亲戚吃个饭。”小纪说：“等公示结束再说。”母亲停了一下，说：“那你自己看。”电话挂了，她把调档函夹进透明文件袋，文件袋是报名时买的，一包十个，还剩七个。
第二天她请了半天假，去人才市场办档案转递。窗口在二楼，前面排了四个人。轮到她，工作人员把材料翻了一遍，说缺一份报到证复印件，正反面都要。她问复印机在哪，对方拿笔在号单背面画了个箭头。复印机靠在楼梯口，投币那种，她摸出两枚一元硬币，把报到证放在玻璃板中间，纸边对准刻度线。第一张印出来歪了一点，她又印一张。她把复印件递进窗口，工作人员用订书机在左上角钉了一下，说回去等通知。她原以为录用通知就到头了，窗口又推出来一张补交材料清单，上面列着三项，她逐项打了勾。
档案转递窗口
入职那天她提前二十分钟到。档案馆在区政府大院东楼，门口保安让她登记，她写了姓名、单位、事由，字写得比平时小。办公室门开着，王科长正在烧水，见她进来，指了指靠门那张桌子：“你先坐这儿，熟悉熟悉环境。”桌上有一台旧电脑，键盘缝隙里有灰。李姐从隔壁过来，给她一摞制度汇编和一张饭卡，饭卡背面贴了姓名贴。李姐说：“我叫李慧珍，你叫李姐就行。中午食堂二楼，人事科那桌别乱坐。”小纪问哪桌是人事科，李姐说：“你跟着我。”小纪把水杯放在桌角，杯把朝里。
中午她端着餐盘上二楼，人已经不少。她站在过道边找李姐，李姐在靠窗那桌招手，让她坐靠过道的位置。王科长端着汤过来，坐下后问了一句：“档案到了没？”小纪说：“昨天办了转递，说等通知。”王科长点点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李姐说：“人才市场那边慢，催一催也行。”小纪应了一声，把餐盘里的米饭拨到一边。旁边有人聊起下个月体检，她听着，没插话。
下午李姐拿来干部履历表，让她先填一版。小纪写到家庭成员，母亲的工作单位写了“棉纺厂”。李姐站在旁边看了一眼，说：“写全称，跟户口本上一致。”小纪说好，划掉重写。写到第二遍，“厂”字后面多了一横，她又拿了一张新表。李姐说：“不着急，慢慢填，别涂改。”小纪把新表铺平，拿尺子比着写。表交过去，李姐翻到最后一页，指了指签名处：“日期写今天，用阿拉伯数字。”
填写履历表
周五下班前，李姐把下月值班表贴到公告栏。小纪的名字排在国庆前一天。她看了两遍，问李姐能不能换一下。李姐手里还拿着胶带，说：“先按表来，以后再说。”小纪没再问，把值班表拍下来存进相册。她给母亲发消息：国庆前一天值班，不回家吃饭。母亲回了一个“好”，又跟一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小纪看着输入框，打“再说”，删掉，打“看排班”，发过去。
月底档案到馆。人事科让她去拿回执，一张薄纸，盖着人才市场的章。她拿着回执回办公室，王科长正在整理文件夹，说：“调档回执放人事科文件夹，第二格，别放错。”小纪拉开柜子，第一格是工资材料，第二格是人事档案，第三格空着。她把回执放进第二格，夹在第一份材料后面，又把文件夹推回去，听见柜门合上时轻轻一响。
她转身看见公告栏换了新表，值班表右下角有她的名字，通讯录也印出来了，她在最后一排，分机号四位。她拿手机拍通讯录，李姐路过说：“号码别发群里。”小纪说知道。她把手机收进口袋，回工位把杯子里的剩水倒进绿萝盆里。下班时她关掉电脑，拔了插排，走到门口按开关，办公室暗下来。她拉上门，钥匙转了一圈，门锁咔哒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