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点半的菜场,早市散场的人流像退了潮似的,剩下的摊点塑料布被风掀得晃荡,摊主们忙着捆菜、搬筐,脚步乱哄哄的。陈阿婆的菜摊在西北角,靠水产摊的位置,她把最后一把捆好的油麦菜摆到小推车上,转身去整理脚边的垃圾。
她的动作比别的摊主慢半拍,别人把捆菜的塑料膜和菜根随手往脚边桶里一丢,她却先把透明塑料膜叠成拳头大的团,再把带泥的菜根拢成小堆,分别塞进脚边两个贴了标识的桶——一个印着厨余垃圾,一个印着可回收物。她手上沾着青菜泥,指缝嵌着点绿菜汁,捏塑料膜的时候,指尖特意没碰散旁边的菜根。
不远处,智能分类箱的指示灯闪着红光,社区新来的分类督导小周蹲在箱边,手里的平板亮着,屏幕上的数字跳得飞快。她指尖反复戳着平板上的红色预警线,眉头拧成一团,没说话,只盯着数据发呆。
小周昨天刚接手这片的分类督导,街道办给她的任务是把厨余箱的可回收物占比降到10%以下。今天是她来的第三天,数据还卡在21%,比昨天多了两个点。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智能箱的投放口,又敲了敲箱壁,嘴里嘟囔:“这破玩意儿,是不是识别系统坏了?”
陈阿婆推着手推车经过智能分类箱时,停了脚。她弯腰,手伸进厨余箱底部,指尖在箱底缝隙里拨弄了几下,捏着几张透明塑料膜抽了出来——是卖葱摊主随手丢的捆葱塑料带,还有卖芹菜的丢的捆菜膜,混在菜根里卡着箱底缝隙,之前投放口朝上,这些细塑料膜顺着滑进去,被智能识别当成厨余垃圾,才导致占比超标。
小周刚好看到这一幕,凑过去盯着陈阿婆手里的塑料膜,又看向智能箱的投放口,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转身跑回摊位拿了个小扳手,爬到智能箱侧面,把投放口的倾斜角度调了一度——之前投放口太陡,细塑料膜容易滑进箱底,调缓后,细垃圾会顺着投放口边缘滑出来,不会卡箱底。
小周爬下来,蹲在智能箱边刷新平板数据。屏幕上的红色预警线变成了绿色,厨余箱的可回收物占比显示7%,符合要求。她抬头看向陈阿婆的背影,陈阿婆已经推着手推车走到菜场出口,车把上挂着个旧工作证套,露出半行字:“市环卫局分类指导……”
小周愣了下,她之前整理社区退休人员名单时,见过“陈桂英”这个名字——原市环卫局分类技术科退休,年龄和陈阿婆差不多,只是陈阿婆来菜场卖菜时,说自己是帮儿子看店的,她没往那边想。她看着陈阿婆的手推车消失在菜场拐角,手里的平板还亮着绿色的达标数据,风把菜场门口的塑料布吹得晃了晃,没发出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