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自行车棚的顶是石棉瓦，漏着几缕黄昏的光，斜斜切在水泥地上。林师傅蹲在棚角，膝头垫着半块磨起毛的帆布，摊着第三只铁皮青蛙——这是下午三楼张阿婆送过来的，说孙子去年丢的，找了半载才在杂物间的旧棉絮堆里翻着。林师傅指尖蹭过青蛙掉漆的后背，指腹沾了点锈屑，忽然摸到肚子里嵌着的细铜丝，那是灵识的载体。他前两只修的铁皮青蛙，灵识在这漏光里撑不过十分钟，超出就缩成冷铜片，连压都压不回原样。他没敢把青蛙挪到光外，就蹲在那缕光的边缘，指尖无意识数着墙根的砖缝算时间，棚外的蝉鸣弱了，远处广场舞的音乐飘过来，他没抬头。
蹲得腿麻，他蹭着地面挪到工具箱边，扒开最底层的旧螺丝、断锯条，翻出那根铜弹簧——是三年前修老永久自行车剩的，比别的弹簧软，弹性刚好。他用老虎钳尖夹着弹簧两端，凑到青蛙断腿的位置比了比，指尖跟着数：一、二、三，刚好能让青蛙跳三次的幅度，多一丝都不行。这是他摸出来的规则，前两只他掰了四次，结果灵识撑到第九分钟就缩了。这次他特意数着，指节捏得泛白，虎口的小茧蹭着老虎钳柄，有点发疼。忽然有个穿校服的小孩扒着车棚铁栏杆，递来半块橘子糖，糖纸是明黄色的，在漏下的光里晃得晃眼。林师傅抬头，手还攥着老虎钳，没接。小孩“哦”了一声，把糖塞回自己口袋，跑远了，糖纸飘在地上，他没捡，转回头，指尖还勾着那根弹簧，没再看。
黄昏最后一缕光往车棚深处缩，直到没了影，林师傅把铁皮青蛙挪到那缕光的正中心。他指尖按了按青蛙的头，弹簧“咔嗒”弹开，青蛙跳了第一次，影子歪到左边，蹭到棚角堆的旧纸箱边；第二次跳得高了些，擦过脚边的十字螺丝刀；第三次，刚好落在他白球鞋的鞋尖边，停在光的尽头，连影子都没再往前挪半分。紧接着，青蛙肚子里散出细得像蛛丝的铜丝，顺着他放青蛙的地方缠上工具箱木柄，越缠越密，最后拧成一根细铜条，带着点淡光，摸上去没温度，却比他工具箱里的铜片都软。林师傅用指尖碰了碰那铜条，没说话，把它塞进衬衫口袋——口袋里还卡着半块昨天吃的菜饼碎渣，硌得腰侧有点痒。他站起身，把铁皮青蛙放进工具箱最上层的格子，锁上车棚门，钥匙“咔哒”落锁。他抬头看了看天，已经全黑了，小区路灯亮了，黄白色的光裹着车棚。他攥着口袋里的铜条，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往家的方向走，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