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门口的糖人摊，是老陈那辆刷着天蓝色漆的小推车。推车上插满了糖人：兔耳朵翘得直挺挺的，老虎的纹路沾着细碎糖霜，小猪圆滚滚的，糖衣在阳光下泛着软乎乎的光。阿黄是蹲在推车旁的黄白小狗，总蜷在树影里晒太阳。
周三下午，小夏扎着翘翘的羊角辫，套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攥着皱巴巴的零花钱往这边跑。她要换个兔子糖人——上周买的那只，被弟弟碰掉在台阶上摔成了碎糖渣。
她蹲下来掏书包侧袋时，突然“呀”了一声——装奶糖的小铁罐不见了！那是她攒了整整一周的橘子奶糖，本来要分给后座的阿雅和前排的浩浩的。
小夏蹲在路边的冬青丛旁，指尖攥着校服衣角揉得发皱，眼泪“吧嗒”砸在脚边的小石子上。阿黄凑过来，湿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她刚才攥过奶糖的指缝，还留着淡淡的橘子香。
阿黄的黑鼻子抽了抽，顺着风闻过去。小夏刚才跑过的柏油路上，嵌着几颗半融的橘子奶糖粒，糖衣泛着浅黄的光。
阿黄顺着糖粒的痕迹走，尾巴尖轻轻晃着，扫过路边的狗尾草。它的爪子踩过草叶，沾了细碎的草屑，草屑上也沾着淡淡的奶糖香。
阿黄走到学校围墙的青砖边，突然停住。它把鼻子贴在砖缝上嗅了嗅，抬起前爪，轻轻扒了扒墙根那几块松动的砖。
砖缝里露出个粉扑扑的角——是小夏上周刚买的塑料发夹，上面别着个歪歪扭扭的绒布蝴蝶结。
发夹下面，压着那个扁扁的小铁罐——就是小夏总攥在手里摸的那种，罐口有个磨得发亮的小铁提手。
老陈听见动静走过来，蹲下来扒着砖缝看，笑着拍了拍阿黄的脑袋："这不是小夏的奶糖罐嘛！"他从糖罐里倒出半颗剥好的玉米糖，奖给阿黄。
阿黄叼着半颗玉米糖，尾巴摇得像小扇子，跑回糖人摊。小夏也破涕为笑，接过老陈递来的兔子糖人，踮着脚说要分一口糖衣给阿黄。
阿黄最盼着小夏来买糖人了。小夏总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攒的碎糖，塞到阿黄的爪子边，阿黄就摇着尾巴，陪她站在推车旁，看老陈熬糖稀、捏糖人的样子。
今天小夏跑太急，口袋里的小铁罐晃了晃，"咚"的一声掉出来，她没注意踩了一脚，铁罐滚到围墙根的砖缝里，被一块松动的砖压住了。
小夏哭的时候，阿黄能感觉到她的着急——她的眼泪砸在地上，还抽抽搭搭地念叨："我的奶糖要分给好朋友的……"阿黄听不懂人话，但能闻见她身上的委屈味。
阿黄的鼻子灵得很，能闻见小夏身上沾的奶糖香，也能闻见小铁罐上的奶糖味，就顺着那股淡香，一步步找到了围墙根的砖缝。
老陈熬糖稀做糖人的时候，总让阿黄趴在旁边守着。阿黄从不碰糖人，只会凑上去闻闻糖香，然后蜷在推车旁的树影里睡觉，帮老陈看摊。
今天阿黄帮小夏找到了奶糖罐，老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给了它两块玉米糖——一块是刚才的，另一块，阿黄叼着，跑去找小夏，想分给她吃。
小夏接过兔子糖人，咬了一口糖衣，甜得眯起眼睛，笑起来的样子，比糖人还软乎乎的好看。阿黄蹲在她脚边，啃着玉米糖，尾巴轻轻晃着，觉得今天的太阳暖得像裹了层糖衣。
放学的小朋友们路过，都围着阿黄看，拍着手喊它是"厉害的小侦探"。小夏举着兔子糖人，踮着脚跟大家说，阿黄帮她找到了奶糖罐，她要把攒的奶糖分阿黄一口。
阿黄摇着尾巴，看看笑眯眼的小夏，又看看老陈的蓝色小推车，觉得今天是它最开心的一天。它蜷在推车旁的树影里，啃着玉米糖，闻着糖人的甜香，等着明天小夏再来买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