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两点，商场中庭的人流挤得连导购员的扩音喇叭都压不住，突然插播的寻人广播像颗小石子砸进人堆：“请找穿明黄色外套的六岁男孩，家长速到服务台，孩子已走失二十分钟。”值班经理刘成攥着对讲机的指节发白，扯着嗓子喊遍了身边的保安和导购，连服务台的叫号器都在同步循环寻人。
保洁员周彩霞推着贴满胶带的纸箱车从货梯口过来，车斗里的废纸箱码得整整齐齐，边缘还压着她用马克笔写的回收日期。她瞥了一眼刘成通红的脸，只问了句：“货梯口那堆纸箱谁拆的？散得满地都是。”商管部的小唐抱着文件夹凑过来，斜眼扫过周彩霞沾着灰尘的工牌，心里嘀咕这连智能手机地图都不会用的保洁，去寻人现场只会添乱。
监控室的屏幕上，穿黄外套的男孩最后出现的画面是往货梯口跑，那片区域是摄像头的死角，保安老葛叼着烟卷蹲在角落，指尖敲着控制台：“那片是消防通道的入口，平时堆废纸箱，家长不会注意。”刘成的对讲机里还在响家长的哭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掉。
小唐躲在监控室门外的消防通道里刷员工群，连发三条语音，音量压得极低却带着笃定：“你们信吗？周彩霞肯定有内部线人，不然怎么敢往死角跑？”紧接着又补了一条：“我看她是退休刑警，每天收纸箱是在踩点，熟悉商场的死角和监控盲区。”保洁群里突然冒出来的消息把他的脑补打断：“今天哪组的纸箱没拆？”周彩霞的头像在群里跳出来，后面跟着一排问号。
周彩霞推着纸箱车拐进母婴室后的消防通道，刘成跟着她跑过来，差点被地上的废纸箱绊倒。她蹲下身，指尖划过地上的纸箱压痕，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摞：“少了一捆，朝里倒的，是孩子钻进去时碰的。”刘成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刚要开口，就看见周彩霞挪开最外层的纸箱，穿黄外套的男孩缩在里面，手里攥着半包海苔，眼睛盯着纸箱上的卡通贴纸看静音动画片，连有人过来都没察觉。
周围凑过来的保安、导购、保洁都张着嘴，手里的东西掉了都没察觉。刘成刚喊出一句“你怎么知道”，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改口喊了句“周老师”，声音带着点颤抖：“我们要给你报商场的年度表彰，你……”
周彩霞没接他的话，指尖蹭了蹭纸箱上的灰尘，问了句：“今天废纸板的收购价是多少？能不能给我们保洁组的休息室换两个新的热水壶？上周的水壶坏了一个，接水都费劲。”刘成愣了两秒，赶紧点头：“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员工群瞬间炸锅，小唐又发了十条长语音，每条都带着哭腔：“我就说她不简单！肯定是系统内退下来的，不然怎么能精准找到孩子？”有人回了句：“她上个月还问我怎么用扫码点餐，说不会用手机付钱买午饭。”小唐又补了一条：“那是她故意装的！”
物业的李经理突然带着两个人闯进保洁间，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箱，笑着对周彩霞说：“周师傅，我们给你转正加薪，以后你就是保洁组的组长，负责整个商场的废纸箱整理。”周彩霞正把压平的纸箱码成一摞，指尖的马克笔还没放下，抬头问了句：“加薪会不会影响我卖废纸？我攒的废纸箱能换孩子的课外书。”
男孩的母亲攥着纸巾跑过来，看见缩在纸箱里的孩子，眼泪瞬间掉下来，拉着周彩霞的手不停道谢。周彩霞把自己刚买的矿泉水递过去，又把孩子手里的半包海苔抽回来，递给他母亲：“下次别让孩子钻那种没人的地方，太危险。”
人群里的议论声还没停，周彩霞已经推着纸箱车往楼下走，车斗里的废纸箱码得整整齐齐，马克笔写的日期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路过服务台时，她瞥了一眼寻人广播，没停脚步，继续往负一层的超市方向走，那里还有一堆废纸箱等着她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