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旧布庄的木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时，正是10月的傍晚六点半。李阿婆的棉鞋在青石板上蹭出细碎的泥印，她攥着布围裙的边角，声音干巴巴的："那半卷镖单，我藏在樟木箱底层，今早出门前还摸过，确定在那儿，晚上回来就没了。"
我是负责这片的社区辅警陈默，跟着李阿婆进了布庄。屋里飘着樟脑丸混旧绸缎的味道，比巷口吹进来的秋风暖了一点点——这是布庄的暖气管，平时六点就会热起来，今天伸手摸上去却只有温凉，像刚晒过半天的旧丝绵。挂钟的指针停在六点十分，比小区门口的公用钟慢了十五分钟，李阿婆说她今早出门时还对过钟。
檐下的桂花糕碎屑沾着点浅褐色的糖霜，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里，影子拖得很长，偏东歪着。现在是六点半，太阳刚沉到城西那排银杏树的枝桠后面，影子本该偏西才对——这是我发现的第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修鞋摊的陈叔坐在巷口，手里攥着半张照片，照片边缘卷得发毛，露出一点藏青色的衣角，是李阿婆年轻时穿的布衫。陈叔说他今早修完鞋，把照片落在摊边，没注意什么时候沾了桂花糕屑。
我蹲下来扒着樟木箱边缘数脚印，只有李阿婆和我的，没见半点儿旁人的痕迹。布庄后门对着巷尾的杂物间，那的监控是上个月刚装的，我调出监控，六点到六点半之间，只有一只流浪猫跑过，没有任何人进出。这是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监控盲区只有杂物间的角落，而樟木箱在布庄正屋，怎么会没有翻动痕迹？
忽然想起李阿婆之前念叨的，半卷镖单是二十年前她远房表哥、走镖的老陈留下的，当年老陈走镖时把半卷镖单藏在这里，说等回来取，结果再也没回来。樟木箱的锁是老铜锁，锁眼儿没被撬动的痕迹，说明是被人打开后又锁上的。我伸手又摸了摸暖气管，还是凉的——这时候如果暖气管没开，布庄的温度该和外面一样，而不是比外面暖一度。这是第三个不对劲的地方。
转身去巷口找陈叔，他的修鞋摊挂钟是不是也慢了。陈叔挠着后脑勺，说他上周修了巷口公用钟的齿轮，顺手把自己摊边的挂钟也拨慢了十五分钟，"本来想着修完公用钟就调回来，结果转头就忘了。"公用钟的时间，我之前核对过，是准确的。那布庄的挂钟，是不是也被人调慢了？
抬头再看檐下的影子，六点半的太阳，影子本该偏西，长度大概是檐下那根木梁的两倍，可现在的影子偏东，长度是木梁的三倍——如果布庄的挂钟慢了十五分钟，那实际时间是六点四十五，太阳已经偏西，影子该更短、偏西才对，可现在的影子明显不对。忽然记起之前李阿婆给我看过老陈留下的布庄日记，日记里说他在樟木箱上设了个小机关：只有当檐下桂花的影子和布庄挂钟的指针完全对齐时，樟木箱的暗格才会打开。
蹲到樟木箱跟前，指尖蹭过箱底，果然摸到个不起眼的铜制按钮，按钮上刻着半朵歪歪扭扭的桂花。我对着挂钟的时间拨到六点四十五，再看檐下的影子，刚好和指针尖对上，暗格"咔哒"一声弹开，半卷泛黄的镖单安安稳稳躺在里面，旁边还有半块咬过的桂花糕——是陈叔今早给李阿婆送的，他之前听李阿婆提过老陈的机关，想试试能不能碰开暗格，结果只调慢了挂钟，没对齐影子，所以没找到镖单，只留下了那点糖霜印子。
直到这时候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漏了个细节：布庄的暖气管，只有暗格打开时才会通电发热，今天暖气管是凉的，说明暗格没被触发，半卷镖单根本没被拿走，只是被人动了手脚，故意留下了破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