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5号下午三点,陈桂英搬来家里带来的折叠桌,摆在旧书寄卖店门口——这是她租的小区底商,才八平米,墙根堆着用麻绳捆的旧书,靠窗位置摆着她从小区废品站收的旧衣柜改的货架,上面码着分层摆的绘本,大多是她之前在连锁书店当店员时攒的样品。她把八本软皮账本、三张边角用透明胶带粘过的旧书回收清单,还有一本画满小太阳和歪歪扭扭名字的绘本课签到表一一摆开,指尖先碰到账本封皮磨毛的纹路,那是开业第一天就用上的,每一页都记着当日收支,字迹工整,是她做图书整理时养成的习惯。
她先翻到第一本账本的第一页,摸出家里带来的旧计算器按了一遍,屏幕跳出一串数字:前期投入总共两万一千元,其中装修花了一万二——刷墙漆选的是最便宜的白漆,货架是小区废品站收的旧衣柜改的,只刷了两层清漆;收旧书花了六千,都是从小区住户家收的,按斤称的旧教材、旧小说,还有成套儿童读物,每本都用铅笔标了寄卖价;剩下三千用来买绘本,都是她在网上挑的正版平装绘本,给来店的小朋友上每周一次的绘本课用。每月固定支出三千,房租两千八,水电两百,都是从她工资卡里扣的。她算了八笔账,累计营收两万五,包括旧书寄卖的分成、绘本课报名费,还有偶尔有人买她整理的二手书的钱,减下来刚好亏两万。
她正盯着计算器的数字发愣,手机“叮”了一声,是物业的短信:尊敬的陈桂英女士,您本月房租需于15日前缴清,逾期将按合同每日收取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她扫了眼手机里的本月营收记录,总共一千九百元,指尖在计算器上按出一千八——这是要留的房租,剩下的一百,是之前答应绘本课满勤的小朋友买卡通贴纸的备用金。之前有个叫浩浩的小朋友,每周六都来,每次坐第一排,她答应过他这个月满勤就给他买最新的奥特曼贴纸,那是浩浩攒了三周的表现,她不想食言。
傍晚时分,天慢慢暗下来,陈桂英在店门口的玻璃上贴了张打印好的转让通知,字是用黑色马克笔写的。旁边摆着张婶上周送的绿萝——那是张婶的孙子看完绘本后给她的,张婶说"你这店太静,摆点活物好看",她找了个旧搪瓷缸子种上,现在叶子已经抽出了新芽。她把账本、计算器、签到表都收进帆布包里,包里还装着之前在连锁书店的工牌,边角已经磨破,照片还是三年前拍的:她留着齐肩发,脸上还带着刚辞职时的那点锐气。
她最后站在店门口,看着来往的小区住户:有拎着菜的阿姨,有背着书包的小朋友。没有难过,只是平静地想,亏得起,下次再试也没关系。她之前在连锁书店做了十二年,每天重复整理图书、盘点库存、给读者荐书的工作,那时候总觉得日子太稳,稳得像一潭没波澜的水,她想试试自己做点什么,现在,只是没成而已。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一百块钱——那是给浩浩留的贴纸钱,明天早上就去小区门口的文具店,给浩浩买最新的奥特曼贴纸,就当是这个月最后一点小安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