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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冬，县城长途汽车站，老镖师郑铁山年年腊月十六买三张去鹰嘴岭的末班车票，只用一张。穿旧棉猴的姑娘递来半块断口崭新的铜镖牌，报出三个数：一九六四年、腊月十六、四十七公里。

冬至前五日，沈贵人领到的请安帖名字排在答应之后，红罗炭只剩半份。她不争不闹，只在宴图边栏添一行小注，请尚仪局按三档复核。一匹多出的缎、一本前后不一的时辰档，都成了她手里的凭证。

鼓楼西街的书信摊上，巡城小吏陆怀敬每日买一张信笺，总多放三文钱。阿蘅把铜钱一枚枚压在砚台下记账，把裁剩的纸边收进小匣，摊前那只小凳始终只她自己坐。直到节前收摊，她在匣底翻出一张写了字的废纸。

祖母寿宴前，庶女陆令仪清点寿礼，从二婶送来的玉盏匣底摸出半张调包单。真盏已被换走，栽赃的刀正悬在她头顶。她不告发，只把残单缝进寿鞋夹层，等满堂宾客替她开匣。

冬至宴前七日，尚仪局女史沈玉盏发现座次草稿把册封礼尚未举行的端妃排在惠妃之上半阶。她翻份例册、调请安帖，把名字挪回原位——那一寸的改动，要等到开席那日才见分晓。

秘书省校书郎陆迟奉命到城南纸铺采买补书用纸，与裁纸的娘子阿筠隔柜交易，礼数一步不少。旧籍缺页需同色旧纸，采买又须铺户具保，阿筠铺小无保，这一单眼看落空——那盏多留的夜灯，究竟为谁而点？

宸妃册封翟衣呈样，掌针柳素验出一朵逆向缠枝莲。她不声张，只将衣裳压进箱底，调出八名绣工三年旧活计比对针脚。旧例是锁，针脚是字迹，封箱前的三十六时辰里，谁碰过这件衣裳，得有人报出数目。

父亲头七未过，八仙桌上摆开账本、顶替名额与樟木箱。墙上的传呼机亮着未读一条，二姐去传达室拨通寻呼台，删掉弟弟那条，改了自己的回电号码。胜负压在半条被截走的留言上。

千秋宴前，尚食局器皿册上多出一只贵妃位份的缠枝银碗，酪浆一栏又被朱砂改作冷进，而太后汤药正忌乳酪。典膳陆蘅不声张，只记下三处对不上的时辰，等到呈膳前半个时辰，才动手换盏。

冬至前五日，三奶奶姚静仪发现请安帖上的时辰被挪晚两刻，荣禧堂验炭却定在辰正四刻。她不改帖，只送进一本旧年炭例赏单抄本。一筐银霜炭上层铺好、下层掺黑，斤两短了三成，签押单、座次图、领单依次被摆

冬至前七日，尚衣局女史沈绣验出皇后祭服九针回纹少了一针。掌事催着封箱，她却往断纹处多缝一针。少针是失仪，多针是补仪；这一针挑起赤金线，也挑起德妃宫中私匠与贡线的旧账。

腊八日尚食局按位分粥，掌膳阿蛮收碗时发现丙七碗底粘着两片药渣。病档未批，炭签时辰却早了一刻，她不告发也不求情，只把空碗按号归位，让档纸、签簿与刻号在管事眼前对上。

顾青禾携半枚铜虎符赴青石渡口，替亡师兄陆七还符换契。裴九验符时认出旧案缺口，夜雨里孙鹞子夺信，遗书背面揭出私盐旧案。封渡前，一纸放行契与一条素色发带，皆落在石阶上。

暴雨夜南堤渗漏，守闸女阿渡算出须提前开备用闸。开闸会淹自家菜畦，也会冲走亡父留下的水志木尺。巡堤校尉陆青崖与她隔门槛分工，一个去下游敲锣，一个留下压闸。

春丁释奠前，县学送来的《月令》被檐雨洇湿，陆青禾守着竹帘不敢离。纸坊少东家裴迟送来同批纸边，帘纹对上旧纸，墨色却难补。礼数隔着一道竹帘，一枚青竹书签却先越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