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清晨的菜市场，风里裹着现磨豆浆的焦香，入口第三个摊位的蓝塑料布上，码着一排带新鲜泥点的上海青——这是我们常来的固定据点。我攥着菜篮子刚要开口说要半捆，身边的小宇就挣开我的手，踮着脚往摊位探。
“阿婆，我帮你理菜根，换半捆上海青好不好？”小宇刚上二年级，上周跟我来时，听见阿婆跟旁边卖葱的张姨念叨，带泥的菜根要沤肥，干净的能喂鸟，他记牢了。阿婆正擦着沾泥的竹筐，抬头看见小宇，皱着的眉头松开来，把码得齐整的上海青往秤边挪了挪。
我本来要直接付钱，小宇却拉着我往后退半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说好我帮忙换菜的，不是妈妈付钱。”我蹲下来，看见他校服外套袖口沾着昨天在公园踩的草屑，没说话，只点头应了。阿婆拿过半捆上海青搁秤上，指尖又捏了片带嫩黄心的添上去，秤杆往上一挑：“多添一片，够炒一盘。”
小宇眼睛亮了亮，拉着我往摊位边的空地走，蹲下来时膝盖顶到蓝塑料布也没在意，伸手捡地上散落的菜根。我跟着蹲下来，阿婆递来两个皱巴巴的纸盒子，一个装带泥的，一个装干净的。小宇捏着菜根顶端，把带泥的部分在布上蹭了蹭，放进干净的盒子，带泥的直接丢进另一个。他牛仔裤膝盖沾了泥点，手指蹭上绿渍也不管，只盯着两个盒子里的菜根，把混进去的几片青菜叶挑出来，放进干净那堆。
阿婆在旁边整理竹筐，没说话，只偶尔递过一根掉在地上的菜根。十分钟后，小宇直起腰拍掉膝盖上的泥，指着阿婆摊位挂着的空鸟笼：“阿婆，我家有鸟粮，下次带过来给你的鸟吃。”阿婆笑着摸他的头，把半捆上海青塞我手里：“小孩子帮了忙，不收钱。”我刚要掏钱包，小宇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妈妈，说好是我理菜根换菜，不是免费拿。”
我付了半捆上海青的钱，阿婆又塞给小宇一小把干净菜根：“给你家鸟吃。”小宇攥着菜根拉我往菜市场出口走，路过卖包子的摊子时才停下来，用刚擦过的手指数今天的“成果”：“我理了两盒菜根，换了半捆上海青，还有阿婆给的菜根，下次带鸟粮来给阿婆的鸟。”我看着他的侧脸，阳光透过菜市场的塑料棚照在他发顶，他耳朵尖有点红——是刚才蹲太久，也是认真帮忙的缘故。
走到小区楼下，小宇突然停下，把攥着的菜根举到我面前：“妈妈，刚才阿婆多添的那片上海青，是我帮忙理菜根的奖励吗？”我摇头：“那是阿婆觉得你认真，额外给的。约定是我们和阿婆之间的，你完成了自己的部分，所以只付半捆的钱。”小宇似懂非懂点头，把菜根塞进书包侧袋：“那下次我还要帮阿婆理菜根，换更多菜根给鸟吃。”我看着他蹦蹦跳跳上楼的背影，手里攥着半捆带泥点的上海青，忽然觉得，生活里的小约定，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