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四十，地下车库的日光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一亮一灭，把泡沫箱照得发青。林姐蹲在临时货架前，把最后一箱临期牛奶拆开，盒身上的日期印到明天。手机架在推车扶手上，团长后台跳出一行红字：团长考核副本开启，次日销售损耗率不得超过千分之一，否则冻结佣金。她拿指腹蹭掉屏幕上的灰，先看规则。规则只考核销售损耗，赠品签收不计入损耗。她抬头看那排牛奶，嘴角动了一下。
规则只考核销售损耗，赠品签收不计入损耗。
标签机在包里，她摸出来，调到买一赠一模板，一张张贴在临期牛奶盒上。赠品码单独走签收，不计销售。她把牛奶挪到赠品区，拍照，上传，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凌晨零点过三分，考核副本弹出一行绿字：损耗率千分之零点七，通关。她长出一口气，去搬空箱，箱缝里滑出一张旧门禁卡碎片，边角烧黑，上面印着地下三层冷链仓几个字。
林姐把碎片捏在手里，想起阿勇。去年冬天他说去地下三层修冷库风机，出门时只带了一副线手套和一个保温杯，后来连人带工具都没了。她问过物业，物业说地下三层没有冷库，只有废弃水泵房。她把碎片塞进围裙口袋，给老葛打电话。老葛是小区电工，住在二号楼，接电话时正给电动车充电。
「车库来一下，帮我搬货。」林姐说。
「大半夜搬什么货？」老葛的声音带着电钻味的沙哑。
「有批牛奶要挪位置，你带个手电。」
老葛到的时候，林姐已经把赠品区重新码好。他用手电照了照门禁卡碎片，说这卡是老式感应卡，地下三层翻修时换过，没人留着。林姐没接话，把碎片收进记账本夹层。第二关的提示音紧跟着响起来：爆单分拣错漏率考核，所有订单须由团长本人分拣，错一单扣十分。货架上的订单已经堆到第三层，塑料袋和标签纸混在一起。
老式感应卡，地下三层翻修时换过，没人留着。
林姐把工序拆开。贴标是贴标，装袋是装袋。她给老葛注册了一个临时工码，贴在自己手机背面，让老葛蹲在电工台前贴标。老葛手指粗，贴得慢，但没贴歪。系统只抓团长账号的装袋扫码，临时工贴标不进错漏统计。林姐自己站在货架前，一单一单扫袋，扫码枪的红光在箱子上跳。天亮前，错漏率停在零。通关提示响起时，老葛正用袖口擦额头的汗。
林姐去翻空箱，在装标签的纸盒底下摸到一张照片碎片。照片烧掉一半，剩下的人穿着蓝工装，胸口别着工牌，背景是一间冷库，门边挂着温度记录本。她认得那副肩膀，是阿勇。照片背面有半行铅笔字：三层，西侧。老葛凑过来看，林姐把照片翻过去，说没事，结账。
第三关来得更快。差评率清零，规则末尾有一行小字：未绑定团长邀请码的账号评价，视为无效评价。林姐把几个总嫌菜叶发黄的客户拉进一个测试群，用测试个人号接单，价格压到最低，送货时说清楚是试吃。评价全落在测试号上，系统一条条标成无效。团长账户的差评率归零那天，审核员小赵来了。
小赵穿深蓝马甲，手里拎着一台平板，站在货架前把后台翻来翻去。他点着屏幕上一行异常记录，说：「你测试号的单量比团长号还高。」
你测试号的单量比团长号还高。
林姐递给他一瓶酸奶：「临期的，给你留的。」
小赵没接，说：「下一关会锁死所有外部账号。你那些测试号、临时工码，都会停。」他停了一下，又说，「地下三层冷链仓，去年少过一批货，盘点表对不上。」
林姐握酸奶的手没动，问：「你查过？」小赵把平板扣在胸前，说：「我查的是数据。你要是能导出原始记录，就早点导。」他走时，登记板被风掀起，夹在里面的巡仓单角露出来，上面盖着冷链仓的红章。林姐把那张单角撕下来，叠进门禁卡碎片一起。
最终关在月底晚上十点。月度佣金结算，十分钟内提交所有副本原始数据，逾期永久封号。林姐把赠品码签收表、临时工贴标记录、测试号引流清单全塞进数据包，又打开后台异常页面，把指向地下三层冷链仓的少货记录、温度断档记录一并截图。她用规则允许的「数据导出申诉」通道上传到个人邮箱，进度条走到头时，手机只剩三分电量。
报警电话拨出去，她报的是地下三层冷链仓私自改冷库、货物去向不明。系统页面卡住，弹出一行灰字：副本暂停，等待审核。小赵在车库入口被两个人带走，平板还夹在腋下。林姐坐在泡沫箱上，把手机充上电，屏幕又亮了一条新预告：下一关，冷链仓盘点。
她摸出阿勇的工牌照片碎片，和门禁卡碎片并排放进围裙口袋，起身去推空板车。电梯门开了，地下三层的按钮亮着，老葛在后面喊她要不要带手电。林姐没回头，说：「带两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