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在锅里响到第三声，林小满才想起盐罐还在身后。她转身去够，手肘碰了一下锅柄，锅沿歪了半寸。等她捏着盐罐回身，蛋白的边缘已经卷起一圈黑，中间那点黄还晃着，像没睡醒。
果果从客厅探进半个脑袋，鼻尖先到，话后到：“妈妈也会搞砸。”
林小满关了火。抽油烟机还嗡嗡转着，她把糊蛋铲进白盘，黑边朝上，像给盘子戴了顶旧帽子。她没急着再打一个蛋，也没把盘子往水槽边推。
“你过来。”她朝果果招手，把盘子放到台面中间，“这颗蛋还能不能吃？你帮妈妈看看。”
果果踮脚，手撑台面，鼻尖离蛋三指远。她先看黑边，又看中间：“里面黄的没黑。”
“那外面这圈呢？”
“苦的。”果果说完又补一句，“可能也不苦，我没吃过。”
林小满从刀架上抽了把剪刀，冲水，擦干。她左手捏蛋，右手下剪，沿着焦黑和嫩白交界的地方慢慢转。黑边脆，一剪就掉渣，果果把掉下的黑边拢到掌心，没扔。
“妈妈问你，”林小满剪到一半，没抬头，“如果一张卷子错了一道题，是不是整张卷子都要扔掉？”
果果的手停在半空。她把黑边渣倒回台面，指头在上面来回蹭了两下。
“不扔。”她声音低下去，“扔了就没分了。”
林小满把剪好的蛋放进另一个盘子，白盘上只剩一圈碎黑。她等果果说下去，没催。抽油烟机被她按停，厨房一下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在响。
果果去客厅拿了书包，又回来，本子抽到一半，拇指压着封面。
“今天听写错了三个词。”她说，“同桌错五个，他妈妈带他去吃了汉堡。我怕你失望，我没敢拿出来。”
林小满擦擦手：“你怕我失望。”
果果点头，眼睛盯着盘子。
“我没说你错三个不对。”林小满把本子接过来，也没翻，“我是问你，现在准备好了没有。”
果果把本子推过去一点。林小满摊开，红线画着三个词，笔画歪，有一个把偏旁写反了。她没拿笔改，也没说下次注意，只把本子合上搁到饭桌角。
“这颗蛋，”她把剪好的蛋切成四瓣，再把黑边渣拣回来，摆在最上面，“你给它起个名。”
果果歪头看了一会儿：“黑边星星。”
“为什么是星星？”
“切开是尖的。”果果伸手拿了一瓣，又放下，“而且它外面黑了，里面还是白的。”
林小满把盘子摆到桌上，又拿了两双筷子。她对着手机支架说：“你最近哪件事也像这颗蛋，外面糊了，里面还能吃？”
果果把听写本往桌上一推，本子在桌面上滑出半尺：“这个。”
“那你想怎么剪？”
“先尝一口。”果果已经夹起一瓣，咬掉尖，嚼了两下，眉毛皱起来又松开，“苦的，但黄是甜的。”
林小满也夹一瓣。焦边在齿间碎开，确实发苦，蛋黄温温的，裹着舌尖。两人对着盘子嚼，谁也没说话。果果先咽下去，伸手去够水杯，喝了一口，又回来夹第二瓣。
“下次听写前，”她说，“我想先读一遍词。”
林小满把剩下那瓣推到她碗边：“我听到了。”
果果把本子翻到错的三个词上，用铅笔在页边画了三颗小星星，没涂黑边。林小满收走空盘，盘底留着一小撮黑渣，她用指头抹进垃圾桶，水龙头开到最小，冲着指尖。
果果抱着本子站到镜头外，又退回来半步，问：“妈妈，要不要重煎一个？”
林小满关了水，把擦手纸团了团，扔进垃圾桶，然后去够碗柜里的第二只盘子。她把空盘子放到果果面前。
“你的黑边星星是什么？”她问，把镜头往果果那边转了转，“说给爸爸妈妈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