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公司出来拐进小区，就撞见阿泽蹲在打印店门口——他抱着电脑包，领带歪得没捋顺，额角挂着刚下班蹭的汗，看见我就挥着手喊："凑个钱打个东西？"我晃了晃攥在手里的U盘，他眼睛唰地亮了——我俩都有简历要打，凑一份就行，省得各打各的浪费。
打印店柜台后的旧热敏打印机吐着纸，"咔哒咔哒"的声响像老式闹钟，每吐一张都要卡半秒才滑出来。我和阿泽蹲在机器边，脑袋凑得极近，盯着那半张没打完的简历边角——纸是发旧的米白色，边缘被反复折过，翘着小卷，打印机的墨色偏淡，名字那栏缺了"泽"字最后一笔，歪歪扭扭的。
阿泽突然"啧"了一声，从裤兜摸出皱巴巴的小本子，翻了好一会儿，掏出半张加班餐券——印着他们公司的logo，他用指甲沿着虚线撕成两半，递过来时特意把平整的那面朝我，说："凑合用，反正都是给HR走个过场，多的那半我也没用，晚上要吃你自己买，这张算我凑的钱。"我捏着那半张餐券，纸角软乎乎的，带着他揣了一下午的体温。
我俩盯着半张简历，才发现我"项目经验"栏里的"数据复盘"写成了"数据复扳"，阿泽指着错别字笑出了声："你这简历交上去，HR以为你是修扳手的。"我也笑，拿过他的笔，在"扳"字旁画了个小圆圈，刚要改，阿泽突然抢过笔，在简历右下角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举着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加油"，小人胳膊拉得特别长，像要扑过来抱人。
我也拿过笔，在简历右上角画了个小人，比阿泽的还歪——脑袋是方的，胳膊是两条直线，举着小牌子，上面写着"必过"。画完我俩都没说话，就蹲在那儿盯着半张纸，打印机又"咔哒"一声，吐出剩下的半页简历，刚好把我们画的小人露出来，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隔着半张纸，像在碰拳头。
我突然想起上周裸辞那天，阿泽还在加班，他发微信说"辞就辞，大不了我养你"，我那时候没回——正收拾东西，怕一说话就哭。现在他刚加完班，领带歪着，额角还挂着汗，既没提我裸辞的事，也没说下周的运营岗述职，只是蹲在这儿，陪我凑钱打半张简历，撕半张餐券，画两个歪歪扭扭的加油小人。
付打印费的时候，我抢着掏了钱，阿泽没跟我争，只是把那半张餐券塞进我包里："这张你留着，今天面试的公司楼下要是有卖吃的，就用这个抵，别饿肚子。"我接过餐券，纸已经有点皱，上面印着的公司logo，是他刚加班的那家互联网公司的，墨色偏淡，却暖得很。
走出打印店时，天已经擦黑，小区的路灯亮了，阿泽挥挥手："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加班。"我也挥挥手，看着他的背影拐进单元楼，才低头看手里的半张简历——两个歪歪扭扭的加油小人，在路灯下亮得晃眼，像两个小太阳，照着我刚裸辞的窘迫，也照着他刚加班的疲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