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的车库灯在地面拖出轮胎印的淡影，晚灯把手机支架架在通勤包上——是用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和文件夹临时凑的，刚才调了三次角度，就怕反光把自己脸拍得太暗。她举着半块剥好的橘子，指尖沾着点橘色汁液，对着镜头弯了弯眼：“屏幕前的小朋友们，你们有没有和爸爸妈妈分吃过一样东西呀？不是那种一大盘里你抢我一口我咬你一块的热闹，是真的，把一份东西分成两半，一人攥着一半，慢慢吃的那种？”
脚边的小远蹲在地上，奥特曼外套拉链没拉，露出里面印小恐龙的T恤，口袋鼓鼓的——装着他的恐龙贴纸袋，上周托管的“收集之星”评比拿了奖，宝贝得连睡觉都塞枕头边。指甲缝还嵌着下午玩沙池的细灰，指尖碰了碰橘子果蒂，像怕碰碎似的轻轻缩回去，抬头看晚灯时，眼睛亮得像车库刚擦过的应急灯。
晚灯捏起橘子皮，指尖揉出细密褶皱，橘香混着车库的灰尘味飘出来，对着镜头晃了晃：“你们猜这橘子皮能干嘛？不是直接扔垃圾桶哦，是能当小宝贝的那种用处？比如……做小灯笼挂饰？或者擦铅笔字？”她故意顿了顿，等小朋友们猜，也等小远凑过来。
小远果然凑过来，膝盖蹭着地上的灰尘，他把自己手里半块橘子的皮剥下来——刚才分吃时，晚灯咬了靠果蒂的那半，小远咬了靠瓣的那半，动作轻得怕弄散橘子瓣，把橘子皮叠成小方块，像他叠奥特曼卡片那样，折了三次压得平平整整，塞进恐龙贴纸袋最里面——那袋里已经有他攒的小贴纸、捡的好看石头，还有半块上次奶奶给的奶糖纸。
晚灯把剩下的半块橘子——哦，这是早上从家里带的，小远塞在她通勤包侧袋的，说“妈妈加班时吃，不会饿”，她一直没舍得动，直到在车库接到刚从托管出来的小远，才拿出来分。她把那半块最后一瓣塞进嘴里，酸甜味漫开，对着镜头说：“妈妈要上楼加班啦，我们的小秘密是明天分一块糖哦，是你喜欢的草莓味的，好不好？”
小远点点头，他知道妈妈要加班——刚才托管老师发微信说妈妈说会早点来接，可还是拖到了现在，他没闹，就蹲在车库角落等，刚才见妈妈举着橘子，就知道是给他带的。他挥挥小手，转身蹦跳着走向车库尽头的儿童等候区——那是物业给带娃家长设的，摆着三张刷蓝漆的小椅子，还有个装绘本的纸箱，他口袋里，刚才叠成方块的橘子皮露出一角，橘色边在冷白灯光里晃了晃。
晚灯看着小远的背影，转身走向电梯，电梯门“叮”地开了，里面站着个穿西装的同事，正低头刷手机，没注意到她。她按了12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摸了摸口袋——里面是小远刚才塞的一颗小贴纸，恐龙形状的，她刚才没注意，摸到才笑了。她知道，小远的等待不是要妈妈陪的哭闹，是把自己的小宝贝分给她的温柔，就像那半块橘子，还有叠成方块的橘子皮。
电梯到12楼，晚灯走出电梯，走廊的灯比车库亮，她拿出手机瞥了眼——刚才的口播还在录，小远的背影还在镜头里：他正坐在小椅子上，掏出恐龙贴纸袋，把那半块橘子皮的小方块放进去，旁边摆着他的奥特曼卡片，风从车库通风口吹过来，掀动他的外套衣角，橘子皮小方块又露出来，像颗小小的橘色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