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王秀兰把手机架在酱油瓶上，屏幕里是群里那条接龙，三十七单，离成团还差三单。草莓明早七点到，老陈在电话里说得明白，车已经装好了，不要也得要。
凌晨的手机与酱油瓶：孤独的等待
她两只手在屏幕上戳，打出一行字：明天早上到货，新鲜草莓，要的接龙。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十分钟，只有一个人回了个“收到”。她盯着那个“收到”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把泡着的碗洗了。
回来还是三十七单。她擦干手，重新拿起手机，在“新鲜”后面加了价格，二十五块一箱，三斤。又嫌不够，翻出老陈白天发来的照片，整箱草莓码在泡沫盒里，叶子上还带着水珠，她存下来，发进群。
李姐冒出来了：甜不甜。王秀兰回，甜。李姐说，上次那批你也说甜。群里没人接话，王秀兰盯着这行字，感觉像被人当面掀了锅盖。她翻聊天记录，上一批确实有人说过偏酸，她当时回的是“放两天就好”。
她接着改，加了一句“孩子爱吃”。发完又觉得不对，豆豆小时候爱吃，现在高三，饭都顾不上吃，哪有工夫吃草莓。她把“孩子爱吃”删了，换成“我自己留两箱”。老陈在私聊里弹出来：姐，你这写法不对，库存还有十一箱。
“只剩三箱”那四个字她已经打出来了，停在输入框里，光标一闪一闪。她删掉，重打，又删掉，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去。老陈又发来一条：你照实说，剩下十一箱，卖不完我明天拉走，不压你。
九点四十，钥匙在门锁里转。王豆豆下晚自习回来，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先看见她妈对着手机发怔。她凑过去扫了一眼，说，妈，你写的是说明书，不是朋友圈。哪儿有接龙写这么多字的。
王秀兰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那你说怎么写。豆豆没答，伸手从泡沫箱里摸了一颗，是下午老陈送来的样品。她咬开，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说，酸得刚好，跟咱老家翻墙摘的那个一个味。王秀兰愣了下，也拿了一颗，咬开。汁水在牙根那儿炸了一下，她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那一口真实的甜酸
她重新打开输入框，把前面那几版都删了。第九版只有三行：我刚尝了一个，酸得眼睛眯起来，但停不下来。剩三箱，明早七点到。我先给自己留一箱。
发出去两分钟，接龙从三十七跳到四十二，又跳到五十二。有人问能不能多留一箱，有人直接转了账，备注写“留一箱，我信你”。李姐第一个接，接完还发了一句：给我挑红的。王秀兰回了个“好”，又赶紧补一句，红的就剩几颗了，剩下都带点青。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四分，货到了，纸箱在楼道里摞了两层。她在群里发：草莓到了，来拿。群里静悄悄的，没人回。八点以后人陆续来了，一个个报名字，报单号，扫码，拎起来就走。李姐来得最晚，翻了半天，挑走两箱，临走说，这箱给我妈，她血糖高，就爱这口酸的。
早七点的收货现场
王秀兰蹲在楼道里把空箱子折平，膝盖底下一层薄灰。她把第九版翻出来，复制进备忘录，标题打了三个字：能用的。后面几天卖橘子、卖鸡蛋，她都是先自己尝一口，再打开输入框。尝鸡蛋那次她磕了两个，一个煮，一个打在碗里看蛋黄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