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版预案只有九页，小陈把去年总公司的文件调出来，把“滨河中心”换成“锦业大厦”，日期往后推一年，打印时顺手把页脚歪掉的页码调正。他觉得自己没偷懒，模板里每一条都留着，连附件目录都没删。演练定在周四下午三点，消防广播响到第三分钟，十二层的人才从玻璃门里探出半个头。有人端着杯子问，这是真响还是测试。小陈站在监控室门口，手里的对讲机没有一个人回话。
李主管把演练记录本摔在桌上，问，你这预案里到底谁负责哪一步。小陈说物业负责疏散，维保负责设备。李主管说，我问的是人名。小陈没接上。回工位，他把模板里所有“相关部门”圈出来，一共十七处，红笔圈到纸背发毛。
第二版他不敢再写部门。拿着楼层平面图，从一层跑到十八层，把每层租户对接人、保洁领班、维保师傅的手机号填进表格。十二层有两家公司，门挨着门，共用东侧通道。一家做培训，一家做电商客服。小陈问谁出疏散引导员，培训公司说通道归物业管，电商公司说他们夜班多，白天没负责人。他在表格里写“待确认”，写完又划掉。
他把“物业负责”改成“物业王师傅在警报后三分钟内打开东侧楼梯间防火门，签字确认”。王师傅看了半天，说，行，到时候我开。小陈把表格递过去，王师傅说先放这儿，回头签。小陈说现在就签。王师傅从抽屉里摸出一支圆珠笔，签了个“王”字，后面两个字连成一团。表格发给三方，租户回了两家，维保只回了一个“收到”。
第二版预案的签字环节
第二次演练，流程比上次顺。广播响后，保洁领班拿湿毛巾站在茶水间门口，培训公司的人跟着往东侧走。走到防火门，门没开。周工那天请假，手机压在宿舍枕头底下。维保公司说只负责设备，手动释放得等驻场。小陈从监控室跑下去，用钥匙把门打开，人堵在楼梯口，他一边推门一边喊往后退。演练结束，李主管在楼道里拦住他，说指挥位不能空，记了一次擅离。小陈没争，回办公室把钥匙放桌上，坐了一会儿。
他翻第二版预案，流程一栏写得清楚，人员一栏也填了名字，可演练当天谁必须在场，没写。周工请假，王师傅去地下车库修水泵，十二层两家公司各以为对方会出人。预案里每个人都“负责”，到了那天，没一个人非得来。小陈把签字页抽出来，发现只有一半是手写，另一半是打印的名字。
他不再改措辞，开始盯签字。王师傅不签，他早上八点站在工程部门口，王师傅去巡检，他跟着走到配电间。王师傅说，你这是干啥。小陈说，签个字，不耽误你拧螺丝。周工不签，他打三次电话，第四次直接去维保驻点，把替岗人一栏空着的地方指给周工看。周工说，设备我管，人我管不了。小陈说，不用你管人，你写谁替你的班。周工愣了一会儿，写了另一个师傅的名字和手机号。
第三版预案成了一张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人。警报响后第一分钟，王师傅在监控室确认主机信号，打开东侧楼梯间防火门，在物业值班本上签字。第二分钟，十二层培训公司引导员站在茶水间拐角，电商公司引导员站在工位区南侧，各自拿名单点人，点完在楼道白板上写人数。第三分钟，保洁领班锁电梯，拿喇叭往东侧通道喊。周工提前一天到岗，测试手动释放，把测试结果写在维保记录第三页。谁请假，替岗人提前两天在表尾手写签名。
第三版应急预案核心表格
表尾附了三张纸。物业负责人一栏，王师傅签了名，李主管在旁边写了“同意”。租户那栏，两家公司分别盖了业务章，培训公司还补了一句“引导员休假由前台替”。维保那栏，周工签完，又让驻点经理签。小陈把三张纸复印，一份贴监控室，一份放物业前台，一份锁自己抽屉。
最后一次演练定在周三上午十点。小陈没拿对讲机满楼跑，他坐在监控室，面前摊着第三版表格和一支秒表。广播响后，他盯着屏幕：第一分钟，王师傅出现在东侧楼梯间，防火门开到位；第二分钟，十二层两个门口各站着一个人，一个举名单，一个拿手电；第三分钟，电梯停在一层，保洁领班把隔离带拉上。周工在设备间，手放在手动释放杆旁边，没动。小陈在对讲机里说，十二层报数。培训公司说二十一人，电商公司说三十四人。他在表格上打钩，秒表按停。
演练结束，他把签满字的本子拍给李主管。李主管翻到最后一页，问，这次没问题了吧。小陈说，谁没做，一查就知道。说完他把本子合上，拿橡皮筋一捆，放进监控室铁皮柜最上层，柜门关的时候，里面的灭火器标签跟着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