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砚的修复室在三楼最西头,窗沿挂着半盆枯了的文竹。她的工位上,显微仪镜头对准宋版《陶庵梦忆》残卷,目镜里纸纤维的纹理像连绵的小山脉。三天前她交的修复笔记,今早被张磊的名字覆盖了——张磊是修复组副组长,上周刚借走她的项目申报初稿。
沈砚没找领导。她把显微仪参数调到400倍,对准笔记上"纤维加固"那行字的边角。碳墨水的扩散痕迹在显微照片里是不规则星状,和她最初写的笔记墨水浓度不一样。她把存储卡插进加密U盘,塞进外套内侧的暗袋——那是去年定制的,专门放重要证据的地方。
张磊评副高的公示贴在走廊公告栏那天,沈砚在碎纸机旁捡到一叠泛黄纸片。是张磊去年销毁的旧修复记录,边缘有机器切割的毛边。她用镊子一片一片夹起来,在自家餐桌上拼接,花了三个晚上,终于还原了《陶庵梦忆》残卷的原始修复数据——和张磊申报材料里的数字差了0.3毫升浆糊用量。
她还拿到那张转账凭证。是张磊上个月转给专利代理公司的三万元,附言写着"《陶庵梦忆》修复专利代理费"。那项专利的申请人本该是沈砚,去年她提交专利申请后,被张磊以"项目组共用"为由要走了所有原始资料。
市级非遗评审会那天,沈砚坐在后排,手里的文件袋装着显微照片、拼接好的修复碎片,还有那张转账回执。张磊在台上侃侃而谈,说自己"耗时半年修复宋版古籍","填补了古籍修复领域的空白"。
评委问他,修复《陶庵梦忆》时用了多少浓度的浆糊。张磊愣了愣,说大概5毫升。沈砚站起来,把显微照片投在投影幕布上,指着那片星状痕迹:"这是你篡改笔记时留下的墨水扩散痕迹,400倍下显示,你写那行字的时间比我晚12天,浆糊用量是4.7毫升。"
她又把拼接好的修复碎片递过去,碎片上的数字和她的原始记录完全吻合。接着递上转账回执,评委查了专利申请记录,申请人确实是张磊,代理费来自那笔三万元转账。张磊的脸瞬间白了,评审组长当场宣布,驳回他的非遗传承人申报,通报批评,取消副高资格。
散场后,沈砚路过走廊,听见张磊给同事打电话,说"之前借你的三万,等拿到补发的绩效就还"。沈砚把那串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那是张磊留到最后的账,还没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