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12层茶水间的美式咖啡机，是三个月前行政部统一换的奶白色款，操作屏的冷光晃得人眼发涩，每天下午三点半准会吐出第三杯。负责给行政部买下午茶的林小宇，连续一周都在这天准时出现在茶水间——他总穿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卫衣，背后印着模糊的旧logo，头发是刚剪的碎发，额前有撮翘起来的呆毛，说话声音轻，递文件时总不自觉弯腰，像刚移盆的含羞草。
同事们私下的讨论从最初的“他是不是暗恋行政部的张雯”，变成了“这家伙还挺有心，天天给女神带咖啡”。技术部的赵磊和策划部的李萌甚至在茶水间门口蹲成圈摆赌局，赵磊赌林小宇下周会在第三杯里加双倍奶盖，赌注是二十块；李萌赌他最多加半糖，赌资也是二十，两个人还拉了好几个看热闹的同事下注，连保洁阿姨王姐都攥着五块钱凑过来，说要押“原味，不加料”。
林小宇对此一概不知，他只是把第三杯美式的杯套悄悄塞进兜里——那杯他一口没碰，每次接过来都用指尖捏着杯口边缘，指节绷得紧，像怕碰脏了什么。没人注意到，他的工位在运维部最角落，抽屉里塞着一摞这样的杯套，每个杯套边角除了印着品牌logo，还有他用黑色水笔写的细小数字：03/12 15:32，03/13 15:31，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或“↓”的箭头。那是他记录的咖啡机联网数据，作为刚入职三个月的运维实习生，他上周发现这台咖啡机连了公司内网——行政部换设备时没走审批，技术部也没来得及把它从内网隔离，这成了个隐藏的漏洞。
直到部门季度复盘会，会议室的空调吹得人胳膊起鸡皮疙瘩，有人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总经理李总捏着份报表，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没推上去，突然拍着桌子说，公司的服务器数据最近总出现异常，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都会有零散的小数据块被悄悄转移，算下来三个月已经少了近十万的研发经费。技术部排查了一周，连防火墙的日志都翻得卷了边，却找不到任何入侵痕迹，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没人敢站出来说话——技术部的赵磊脸涨得通红，手指抠着笔记本边缘，他是这次排查的负责人，已经做好了被降薪的准备。
这时候林小宇轻轻举手，他的手在桌沿边攥了三分钟才抬起来，直到李总看向他，才慢慢站起来，从帆布包内侧口袋掏出一摞杯套，放在会议桌上，声音比平时高了半调，却稳得像敲在钢板上：“这些是我记录的这台咖啡机的运行数据，从它连入内网的第一天开始，我每天都会在第三杯做好的时候，记录它的网络连接状态和传输数据量。”他指着杯套上的数字：“你们看，3月12号15:32，数据传输量比前一天多了12MB，3月15号15:31，又多了8MB，这些数据块的大小，和服务器异常数据的大小完全匹配。”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傻了，赵磊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个卤蛋，之前和他打赌的李萌更是忘了捂住嘴，憋出一声细碎的“哇”。行政部的张雯耳根唰地红到耳尖，她刚才还在心里琢磨，林小宇是不是特意注意到她下午三点半会来茶水间，才每天准时买第三杯，结果人家是在收集证据，连她每天固定的那杯美式的时间都没打乱，只是那杯从来没喝过的第三杯，成了最好的记录载体。
李总刚才还攥着报表的手松了松，脸色从铁青变成了错愕，他盯着林小宇看了半天，又拿起桌上的杯套翻了翻，指尖在杯套上的数字上点来点去，指腹蹭过墨迹：“你是说，有人利用这台咖啡机的漏洞，在每天这个时候悄悄转移数据？”林小宇点点头，补充道：“我查过咖啡机的固件，三个月前有个离职的技术部员工在固件里留了个后门，行政部换设备时没更新，所以后门一直开着，现在应该是有人在远程操控这个后门，把数据偷偷导出来。”
后来他们顺着杯套上的离职员工信息，很快找到了那个离职员工的联系方式，原来是他因为离职时没拿到项目奖金怀恨在心，想通过这种方式报复公司。总经理当场表扬了林小宇，说下周就让他负责公司的网络安全维护，还给他涨了两倍的实习工资，额外加了三千块的季度奖金。
后来有人问林小宇，为什么不早说，反而偷偷记录。林小宇挠着后脑勺，额前的呆毛跟着晃了晃：“刚入职的时候，运维部的老周说实习生别多事，免得得罪人，而且我也怕自己看错了，等确认了再讲比较好。”没人知道，他每天下班都会留在公司，蹲在茶水间的角落，盯着咖啡机侧面的网络指示灯，看它闪的频率，连保洁阿姨王姐都问过他是不是喜欢喝咖啡，他只是笑着摇头。
现在茶水间的咖啡机依旧每天下午三点半吐出第三杯，只是这次，没人再打赌谁会喝那杯咖啡，大家都在凑在茶水间门口偷瞄林小宇，想看看这个看似普通的家伙，还会有什么让人震惊的操作。林小宇的工位不再是最角落，旁边的赵磊总抱着笔记本凑过去问运维的问题，张雯每天下午三点半，会把自己那杯刚取的美式递给他，还塞块自己烤的曲奇。茶水间的杯套依旧在堆，只是现在林小宇会在每个杯套上多画个歪歪扭扭的小笑脸，那是他终于敢把自己的发现说出来后，心里藏着的小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