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挂着盏昏黄的灯，灯罩蒙着油污，风扇转起来带起旧塑料的焦味。林强手上的帆布手套洗得发白，指尖磨出个洞，露出贴了创可贴的指节。他值夜班，是从腾科离职后找的活，合同上只写"处理电子废弃物"，他没提自己以前的身份。
腾科送来的那台服务器堆在待拆区角落，机箱上的标签没撕，印着"腾科研发部 报废"。他拿撬棍拧开机箱侧面的螺丝，锈迹蹭在工装裤上。硬盘是2.5寸的，他用专用硬盘架卡稳，插进取读器时，指示灯闪了三下。加密代码的文件名是"V2.0核心算法备份"，他一眼就认出是自己去年提交的专利草稿，只是被腾科改成了加密格式。
他把导出的代码存进自己的旧U盘——那是离职时偷偷带出来的，外壳印着超市促销的logo。签收记录他存在拆解站的文档里，用铅笔标了送件时间：2023年7月12日——那天是他离职第三天，赵磊以"研发资源整合"的名义让他交接，转身就把他研发部的门禁权限取消了。他匿名把代码发到腾科法务邮箱，邮件主题是"关于核心代码的异常提交"，没留名字，只附了硬盘序列号。
腾科的季度产品评审会在周五下午，他提前一天借了拆解站的笔记本，装了代码对比工具。他坐在会议室角落，笔记本屏幕对着自己，没人留意到他。会议室玻璃门开着，外面的阳光晃进来，落在他贴了创可贴的指节上。赵磊站在投影前，激光笔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演示新出的智能家电算法。
当赵磊说到"核心算法自主研发"时，他用鼠标点开自己的文档，把代码和赵磊的演示界面对比，投影上同步跳出两行完全吻合的核心函数。会议室静了几秒，有人掏出手机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赵磊脸涨成猪肝色，攥着激光笔的手紧了紧，吼"这是内部机密，你不能乱搞"，抓起桌上的手机拨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之前，他已经把赵磊私下用公司邮箱注册第三方软件的记录，备份到另一个U盘里——那是他从拆解站旧路由器日志里导的，他知道腾科的路由器没改默认密码。警察进来时，他把两个U盘放在桌上：一个是对比后的代码，一个是赵磊的违规记录。他没说话，只看着警察把赵磊带走的背影。
他回到拆解站时，天已经黑了。把那个印着超市logo的U盘塞进储物柜最上层，旁边是他的旧安全帽。储物柜门上贴着张旧海报，是拆解站去年的安全宣传画，画着个戴手套的工人。他掏出手机，删掉所有关于腾科的聊天记录，关机后塞进工装裤口袋。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赵磊的违规记录还在手里，没打算现在用。手套上还沾着硬盘的金属粉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待拆区的下一台旧家电。风扇转着，带起旧塑料的焦味，他脚步很稳，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