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点十七分,周岚在给三号桌加炭。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两下。
她擦手掏出来看。群名改成了“彪哥烤鱼”,底下一行灰字:你已被移出群聊。
周岚没打电话,也没发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先给三号桌那条鱼翻了面。
收摊是凌晨一点。回家洗完手,她打开电脑,导出三年收款流水。应收分红四十七万,一笔没到账。
十二张采购单,全经赵彪的手。她一张张拍照,按日期编号,存进一个叫“旧账”的文件夹。
八家供应商,她挨个发消息,只写一句:夜市尾排,我重新支摊,现款结。
三分钟,回来三条。
“周姐,我只认现款。”
“他那账期三十天,我这小本买卖垫不起。”
“你支摊我就送,几点都行。”
剩下五家没回。周岚把这三条也截了图。赵彪喝多时说过一次,招商的刘德海是他舅。她当时没接话,回后厨把冰柜清了一遍。
三天后,夜市尾排。两米摊位,月租两千八,现结。她把烤架擦到见铁色。
辣椒油是命门。原来那家供的油,闻着香,放凉发苦,糊嗓子。周岚去找陶叔。
陶叔六十多,摊子支在城西农贸市场后门,一口大锅熬了二十年,案板上结了层红油壳。他正蹲着筛辣椒籽。
供应链的重建从一口老锅开始
“一个月六百斤,独家。”周岚把三万块预付放在案板边上,“现款,三个月一结。”
陶叔抬头看她一眼,把钱往旁边推了推,先舀一勺油递过来:“尝。”
周岚喝了半勺,没说话。陶叔把三只袋子摆开:二荆条提香,子弹头提辣,灯笼椒提色。比例他没讲,她也没问。
“合同你写。”陶叔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我认你这个人。”
第七天,赵彪店里周末订单从一百八十单掉到九十六单。
第九天,他发来消息:嫂子,回来谈。
周岚回三个字:叫周老板。
夜市评赛在周六下午。赵彪端出一份复制配方,摆盘一模一样,连撒芝麻的手势都在学。
周岚只带五十份试吃,小纸盒,牙签插着。半小时领完,剩下两个空盒被人拿起来闻。
五位评委去掉最高最低取平均。周岚九点一,赵彪四点二。
口碑即流量,复购即胜利
管理方的人当场递来合同:入口第二家,六平米,固定摊位。
赵彪在后台堵她,搓着手笑:“弟妹,辣椒油卖我点,我出两倍价。”
周岚正数牙签,没抬头:“四十七万分红,三万八利息,凑整五十万八。群里道歉,一条不删。”
赵彪脸上那点笑僵在脖子上:“你这就没意思了。”
“我这人一直没意思。”她把空纸盒压扁,扔进垃圾桶,“有意思的你自己去熬。”
周日下午,手机弹出一条到账提醒。五十万八千元,一分不少。
跟着是一张截图:赵彪在群里发了道歉,三行字,末尾一句“是我不对”。
周岚点了通过,把他拉进新群。群公告她早写好了:现款现货,每周限两百斤,先款后货。
赵彪问:能不能宽到三百斤。
周岚回:不能。
周三,夜市管理公司来电话。第二街明年三月开,招烤鱼合伙人,问她有没有意向。
会议室在三楼。对方摊开合同,抽成从百分之八降到百分之三。周岚问为什么降。
“您手里有供应链。”那人推过来一支笔,“我们缺这个。”
周岚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乙方签字栏那三个字让她停住。
刘德海。
她把合同合上,用指甲在那三个字上刮了一下。油墨蹭到指腹,有点黏。
窗外夜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尾排那个两米摊位的顶灯,坏了半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