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太夫人七十大寿刚过，妆奁里那支先皇赐的赤金缠丝簪便没了踪影。那是太夫人一品诰命的御赐之物，簪头錾着双凤衔芝，是朝廷规制里一品命妇专属的纹样。寿宴后第二天，庶女苏清瑶帮太夫人整理妆奁，亲手把簪盒收进紫檀小箱，可当夜箱锁就被撬了，簪子不翼而飞。大夫人房里的掌事妈妈立刻咬定是苏清瑶手脚不干净，说她整理时摸了簪子，怕被发现才撬锁嫁祸。苏清瑶跪在太夫人院里哭着辩解，可府里人都觉得她位分低，碰御赐簪子是逾矩，没人信她。嫡女苏清婉站在廊下，看着妹妹被围堵，指尖攥紧素色绢帕，却没半点头绪。
礼部主事沈砚那天正赴苏府参加寿宴，听闻此案，就着人递了帖子求见太夫人。他本就管天下命妇的位分规制，对首饰纹样的品级门儿清。到了苏府，他先看了那只被撬的紫檀箱，又问苏清瑶收簪的细节，最后提出要见那簪子原本的模样。太夫人命人取来当年的御赐凭证，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簪子纹样是双凤衔芝，为一品命妇专属。沈砚又问苏清婉，苏清婉立刻想起之前读《舆服志》时，四品以上命妇可用缠枝莲纹首饰，庶女只能用素银无纹的钗环。他盯着太夫人空了的簪盒，忽然皱眉："失窃的簪子，若真是御赐的双凤衔芝，那绝不是苏清瑶能碰的——庶女连缠枝莲纹首饰都不许用，何况御赐的一品纹样？"
沈砚顺着这个线索排查，府里能接触到四品以上缠枝莲纹首饰的，只有苏管家远房侄女的陪嫁丫鬟，那丫鬟是四品县主的人，上个月刚进苏府。他又查苏管家的账房，发现近三个月管家支走大笔银钱，用途只写着"周转"，可苏府账目向来规整，哪来这么多周转？沈砚带着衙役围了管家的小院，在床板下的暗格里搜出那支赤金簪子，簪头的双凤衔芝被磨去一半，改刻成了缠枝莲。管家见赃物在手，立刻招供：他赌输了银子，想把簪子磨了改刻卖给外地富商，又怕太夫人追查，就嫁祸给没根基的庶女苏清瑶。真相大白，苏清瑶跪在太夫人面前，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夫人的掌事妈妈也红着脸向她道歉。
沈砚破案后，苏清婉请他到府里檐下的茶座道谢。檐下种着几株茉莉，风一吹，香落了半盏茶。苏清婉端着青釉茶盏递过去，指尖刚碰到沈砚的手背，沈砚指尖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苏清婉，她穿月白暗纹褙子，梳双丫髻，鬓边别着一支素银缠枝纹钗，眼神清明，和他核对规制时的模样一模一样。他想起刚才在账房查账时，苏清婉悄悄递给他一张小纸条，写着"苏管家上月去了城西银楼，银楼有磨改首饰的活计"，原来她早就留意到了端倪。沈砚接过茶，说了句"分内之事"，指尖还留着刚才触到的微凉，心里生出一丝克制的好感，像檐下的茉莉香，淡却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