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定在十二月二十六号，酒店三楼，六点开席。阿柚到得早，坐在靠柱子的位置，桌上摆着橘子味的硬糖。她手机只剩百分之八的电，跟李姐借了充电宝，插上，顺手点开公司运营后台。
她先看自己那栏。十二月业绩：三万二。
阿柚把手里的糖放回盘子。她记得这个数，十二万零八百。她记得，是因为十二月十九号那天她算过三遍，小数点后两位都抄在便签上，便签还贴在她工位显示器下沿。
三万二和十二万零八百，差八万八。她没吭声，返回去看操作日志。
日志按时间排。十二月十四号，晚上十一点零七分，账号张磊，操作类型：归因修改。改了三笔。三笔加起来，八万八千。
阿柚把日志截图，又点开订单明细，一页一页往下翻，翻到最底下，导出。表格存进相册，再发一份到自己邮箱，主题写了日期。
台上开始颁奖。主持人念月度业绩第一名，念的是张磊。
张磊从第二排站起来，衬衫下摆掖得整整齐齐，上台接了个红封套，里面是八千块的奖金牌。他举着牌子冲台下晃了两下，说感谢团队，说他这个月盯得紧。
阿柚站起来，从柱子后面走出去，走到投影线旁边，把手机连上了大屏。
大屏本来在放部门合照。下一秒换成后台截图，白底黑字，操作日志那几行被红框圈着，时间、账号、金额，一行不少。
数据不会说谎
台下先是安静。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哗然。
张磊举着那块牌子，手停在半空。他扭头看大屏，又看阿柚，喉咙动了一下，说这是系统出错。
阿柚没接他的这个话，而是手指往上滑了一格。第二张截图，十二月的订单明细，合计栏写着十二万零八百。
「你这是……」张磊把牌子放下来，「你这是偷数据。」
「后台是公用的。」阿柚说，「账号是你的。」
李姐从主桌过来，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她问阿柚，能不能把截图发她一份。阿柚说能。李姐又问张磊，能不能把手机给她看一下。张磊没动。
散场的时候，李姐把两个人留在走廊。走廊尽头是茶水间，灯只开了一半。
第二天上午十点，李姐调了全部门十二月的业绩存档，从系统后台直接导出，不经过任何人的手。核对用了四十分钟。结论写在邮件里，抄送总监：阿柚十二月有效业绩十二万零八百，归因修改无授权，属主管个人操作。
处理结果下午出来。张磊扣当月全部绩效，通报批评，写检查。阿柚拿到全额奖金，八千，打在同月工资里，备注写着「十二月业绩奖」。
阿柚把到账短信截了图，没发朋友圈。她把工位显示器下沿那张便签撕下来，对折两次，扔进抽屉。
一月六号，李姐来找她。李姐把一份岗位说明放在她桌上，纸还是热的，刚打印出来。
新的起点
「公司要新开一个直播运营组，」李姐说，「编制六个人，直属总监，缺一个主管。」
阿柚翻了一页。预算那栏写着季度一百二十万。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十二月那十二万，有七万是从直播进来的。」李姐手指点在表格上，「我们自己算出来的。」
阿柚把纸放下，问了一句：「组员我自己招？」
李姐笑了一下，说编制给你，人你挑，但三月一号要出第一场。
阿柚点头。她低头看那份岗位说明，末页写着办公位在十八楼靠窗。她把纸翻回来，从头又看了一遍。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张磊发来一条消息，四个字：你等着。
阿柚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拿起笔，在岗位说明第一页签了名。写完最后一笔，她抬头问李姐：「张磊手下那两个人，什么时候能调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