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野蹲在第三舱的金属废料堆里,鼻尖总缠着臭氧混铁锈的味道。作为青雀号最边缘的废弃物处理员,他的工位钉在舰体最靠外的舱段,舰长安澜的专属休息室却缩在舰体中央的生态环旁,中间隔着三层气密门和缠成网的管线。今天的警报声比往常扎耳,是第三舱专属的自净预警,腕式终端上的红光条跳得晃眼——编号W-7-2023的废弃金属堆,72小时后就要启动自净,彻底碎成可排放的微尘。
他把终端贴紧耳边,通讯里飘来安澜的声音,还是惯常的冷硬:“现有燃料撑不到72小时,补给舰‘银鹰号’偏了1.2光年,预计晚到一周。”林野的指尖顿在终端按键上,他懂燃料的分量——青雀号是远航舰队的补给舰,驮着三个科考站的物资,燃料耗光的话,所有人都会飘成深空里的残骸,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工位旁堆着半本卷边的《废弃物回收与处理通则》,是舰上的规定,他闲下来就翻——第三舱的工作太熬人,只有规则里的字能磨掉点无聊。他记得规则里写:“待回收废弃物需登记唯一编号,未登记的将被直接自净销毁。”他翻到对应章节,指尖点着字反复看了三遍,没一条写着“个人用过的编号不能重复登记”。
他突然撞进半年前的那个编号:W-5-2022。那是他在母星时,托人带上来的薄荷苗的编号——那是他小时候在老家院子种的,后来他报了星际补给舰的选拔,临走把薄荷扦插苗寄给舰上生态组,当时登的就是这个号,后来生态组说薄荷枯了,他没在意,以为那个号早就销了。
林野的心脏咚咚撞着,他点开终端,敲进W-5-2022,把W-7-2023废弃金属堆的编号改了过去。他盯着屏幕等AI小墨的回应——小墨是第三舱的处理辅助,只认规则,没情绪。几秒钟后,终端蹦出确认框:“编号W-5-2022已重新登记,废弃物W-7-2023将转为待回收状态。”
他把消息传给安澜,安澜沉默了好久,只说:“燃料提炼出来按比例分。”后来那堆金属提炼出的燃料,比预期多了三倍,青雀号撑到了补给舰到的那天,所有人都活了。
后来林野被舰上纪律委员会叫去谈话,他站在会议室里,安澜坐在主位,小墨的投影在旁,屏幕亮着他改编号的记录。纪律委员说他违规——规则没禁重复用编号,但注销流程是默认的,他擅自复用属于“未经授权的系统操作”。最后处罚是记过一次,取消他申请两年的年度休假——那是能回母星看亲戚的假。
林野回到第三舱,又闻见铁锈混臭氧的味道,他摸口袋里的薄荷糖——那是从母星带的最后一颗,他把糖塞进嘴里,清凉漫开。他想起那株登过记的薄荷,想起终于到的补给舰,想起舰上其他人欢呼的样子。他不后悔,因为他知道,要是没这么做,现在的自己说不定就是深空里的一块废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