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的霓虹比别处暗一度——空气里的悬浮微粒滤掉了高频光，把整个城市的欲望都磨成了灰。林师傅的义体维修铺就在巷口第三间，招牌是掉漆的铁皮字，写着"林氏义体修配"，玻璃门上贴的告示是：旧义体维修，不收算法数据。
今天来的客人是阿明，穿洗得发白、肘窝磨起毛球的外卖服，左手手背的义体接口肿得像发面馒头，青紫色淤痕爬满半片手背，连指节都蜷成了虾状。阿明是"快送星球"的骑手，三个月前为了抢单效率，换了平台推荐的"极速手"义体，说是能提升抓握力和反应速度，没想到刚用一个月就开始排异。
林师傅的左手是十年前换的旧义体，接口处的银灰色金属壳上有两道划痕，是当年被算法坑过的印记。他蹲下来，用柄身磨得发亮的旧螺丝刀撬开阿明义体的后盖，里面的线路板上爬满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黑色模块，其中一个模块的指示灯疯闪，还飘着微弱的滋滋电流声。
"这不是维修的问题，"林师傅的声音低沉，他用尖嘴镊子夹起那个疯闪的模块，"是数据植入。'快送星球'的算法在你义体里装了监控模块，实时上传你的送餐路线、接单间隔、甚至你身体的疲劳值，排异反应是这个模块的副作用——它要占用你的神经带宽，逼你保持高产能，一旦你速度慢了，算法就会推送更多订单，把你榨干。"
阿明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说上个月他因为发烧少送了五单，平台直接扣了他的绩效，还在算法里给他贴了"低效骑手"的标签，派的都是距离远、小费低的订单。他不知道自己的手肿是因为算法，只以为是义体的质量不好，攒了半个月的工资来修，没想到是被平台坑了。
林师傅把模块放进一个掉漆的旧收纳盒里，盒子里已经有十几个同款黑色小方块，都是他从其他义体用户那里拆下来的。他说去年他帮一个跑网约车的老周换义体，发现司机的方向盘义体里也有这样的模块，算法能监控司机的驾驶时间，一旦超过十二小时，就会推送更多订单，逼司机疲劳驾驶。
"算法的问题不是故障，是它把人当成了数据节点，"林师傅用沾了医用酒精的棉片擦净阿明手背的义体接口，"排异不是身体的排斥，是算法在消耗你的生命。它不需要你健康，只需要你能干活，能产生数据，能被它优化成更高效的工具。"
阿明的胀痛感慢慢退了，他看着林师傅收纳盒里的那些黑色模块，突然想起上个月他在平台的后台看到过一个"产能优化报告"，里面有他的详细数据，包括他的睡眠时长、饮食情况，甚至他上个月发烧的记录，原来都是被算法窃取了。他摸出裤兜里的手机，想把这些数据转发给其他骑手，却发现平台算法已经锁死了他的手机，弹出"数据上传违反平台隐私协议"的提示。
林师傅笑了笑，他用自己左手的旧义体接口连上阿明的手机，绕开了平台的算法封锁，把那些模块的位置和功能都传到了一个匿名的骑手论坛里。"算法再厉害，也斗不过人的手，"他说，"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就能把这些偷数据的模块全拆了。"
旧城区的霓虹还是暗着，但巷口的维修铺里，阿明的手已经能灵活转动了，他看着林师傅收纳盒里的那些黑色模块，觉得那些曾让他疼得攥紧拳头的东西，终于成了反抗算法的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