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赵启明用记号笔在配电箱铁门上画表格。库存写在最上：柴油六点二升，电池可用二点四千瓦时，净水滤芯两支，漂白粉八十克，胰岛素八支。表格四列：排风机、净水泵、冷藏盒、紫外线。他在排风机一格写“夜二点五”，净水泵写“晨一”，冷藏盒写“常开”。
老魏蹲在发电机旁，手上油泥没擦，说柴油先给排风，人闷死比渴死快。赵启明把广播记录推给他：地面通道最快七十二小时后打开。发电机带六百瓦负载每小时零点四五升，六点二升只够十三点七小时。两个人都不说话，发电机声在水泥墙上来回撞。
林巧把饮水记录本摊在膝盖上。五十八个人，按每人每天两升算，一天一百一十六升；按最低一点六升算，九十二点八升，她取九十六升留余量。她把尿量、体温、胰岛素盒温度分三栏。小满坐在她旁边，十岁，一型糖尿病，冷藏盒十瓦常开，一天零点二四千瓦时。小满问风扇能不能开，林巧说等排班表。
第一夜二氧化碳读数升到百分之零点九。赵启明把排风从四小时压到二点五小时，省下一点三五千瓦时；每人每日饮水从二升降到一点六升。他在表上改数字，笔尖把纸戳出小洞。老魏看着“二点五”三个字，说这数太紧。赵说紧也得先算。
第二天上午代价出现：两个老人头晕，一名产妇尿量减少。林巧把湿毛巾挂在通风口，水顺着毛巾角滴进塑料盆，盆底垫着纱布。她用蒸发吸热替代一部分电扇。赵启明记录每次开关机时间，发现若再给冷藏盒多供零点二千瓦时，就必须停紫外线消毒二十分钟，净水只能改煮沸加漂白粉。
蒸发吸热：在电力匮乏中维持生命的微弱努力
“尿量多少？”赵启明问。林巧翻本子：“产妇早上两次，一共不到三百毫升。”老魏把手电照向排风管：“风机再停，二氧化碳四小时到一点二。”赵启明在表上画一条竖线，把凌晨两点到三点半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人力风扇”。
沙尘堵住进风口，排风机负载升到零点九千瓦。过滤器只剩最后一片。继续排风会多耗油，不排则二氧化碳在四小时内逼近百分之一点二。赵启明带人拆下进风口格栅，用湿布擦叶片，沙泥在布上结成条。老魏说换滤片，赵说换了也撑不过一天。
他选择在凌晨低温段开排风一小时，白天关闭风机，让三十名志愿者轮流踩自行车发电机带小风扇。每人多耗三百毫升水和一份口粮。小满排在第二组，林巧把她换到记录桌旁，让她数踩踏圈数，不用踩。赵启明把省下的柴油全部打进深井泵，换得八十升浑浊水。深井泵一千二百瓦抽两小时，耗油一点八升。
人力发电：最后的呼吸保障
水抽上来，桶底一层泥。紫外线只够处理其中四十升，灯管四十瓦开两小时，耗电零点零八千瓦时。剩余四十升倒进大锅煮沸，按每升零点五毫克加漂白粉，搅三圈，等三十分钟。林巧在桶盖上写“十二点后喝”。老魏伸手要舀，被她挡回去：“差十分钟也是差。”
第六十六小时，电池只剩零点六千瓦时。沙尘减弱，二氧化碳仍在百分之一。赵启明关掉净水泵，把最后电量留给排风和冷藏盒。全避难所改喝预留的煮沸水。林巧把胰岛素盒从包里拿出来，温度计显示二十四点九摄氏度，她把盒子放进装湿沙的泡沫箱，箱盖留一条缝。
一名冠心病老人出现胸闷。他们用仅剩的一瓶医用氧换他撑过六小时。代价是排风少开二十分钟，所有人移到走廊低位躺下，减少活动产碳。赵启明把排班表从配电箱上揭下来，纸角还粘着一点胶。他蹲下，用指甲刮掉门上的胶印，然后把表折成四折，塞进救援队长手里。
“第七十一小时四十分。”救援队测到二氧化碳百分之一点一，十一人轻度脱水，胰岛素温度二十四点八摄氏度。赵启明说再晚一天这个方案就会失败。队长看表，表上最后一格写着“排风：零”，旁边用铅笔补了“全员低位”。赵启明没再说话，他把记号笔别回耳朵，转身去看小满的水杯还剩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