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梅雨第三周,铺子最里面那面墙返潮起了霉。灰绿一层,从踢脚线往上爬,像谁拿旧抹布按了一遍没擦匀。
阿灿把手机架在那面墙前,支架腿底下垫了半张旧报纸。地砖泛水,胶垫吸不住,他蹲着试了三回,最后拿透明胶把腿粘在墙脚。
“这种房子才要看除湿机。”他抬手点了点墙皮,“南北通透的,可以先划走,别耽误工夫。”
他没报价格。镜头往下摇,瓷砖缝里一层水汽,拖把杆上凝着水珠,靠墙那把椅子上搭着一条晾了一夜的毛巾。他伸手捏了一把,水从指缝里下来,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瓷砖缝里的水汽与毛巾上的水珠,是判断除湿机需求的直观证据。
小周在镜头外递纸条,折了两折。阿灿接过去扫一眼,压在螺丝刀盒底下,接着说话。
纸条上三行字,让他把“能压住湿度”改得有冲劲一点,最好带个“最”字。他没接这个茬,弯腰把机器从货架底下搬出来,插上电。
压缩机启动那声闷响,他没剪。风扇转起来,出风口对着小腿吹,裤脚动了一下。
分贝仪贴在机身上,数字跳上去,稳了几秒。“就这么响,跟冰箱差不多。”他说,“放卧室,夜里受不受得了,你自己掂量。”
水箱刻度与噪音实测:两小时水量及类冰箱运行音量。
水箱拎出来,对着刻度比划。“两个小时,到这条线。”手指停在格子上,停了两秒,才接着说,“一天下来,满了就倒。倒的时候别拎太满,会洒。”
小周又递条子。阿灿看完,把纸对折,塞进围裙口袋:“已经长出来的霉,它去不掉。得先铲墙,刷防水,再谈机器。”说完低头拧水箱盖,拧了两回没对上螺纹。
王阿姨拎着菜从门口过,探头进来:“又录呢?”
“录。”阿灿没抬头,“你别买,你家通透。”
“我本来也不买。”她把菜换了个手,“我那块姜都长毛了。”
阿灿笑了一下,转回镜头:“听见没,长毛的姜归铲墙管,不归它管。”
“说三种房子。”他掰手指头,“第一种,一楼、地下室返潮,墙根往外冒水的。二十平以内,这机子够用,一天开六到八小时,湿度降下来就关,不用整宿转。”
“第二种,老房子,没外窗,或者有窗也不敢开。衣服晾在屋里过夜的,一晚上干不了,第二天早上还有股味。这种先顾衣服,机器搁在晾衣区旁边,别隔一道门。”
“第三种,木地板起鼓、衣柜背板发黑的。提醒一句,发黑的板子得换,机器接不上这个活。”
说到不适用,他提了隔壁。“王阿姨家两个窗对着开,风一过就干。她家买了也是闲置,我真劝过。”
退货和保修他念得慢。七天无理由,运费谁出,外包装留不留;保修两年,压缩机三年,坏了报订单号,就近网点上门;水箱摔裂不在保修里,配件多少钱,他说了个数。
“评论区拍你家墙角或者窗台,拍清楚点,别开滤镜。”他伸手把手机往墙那边转了半圈,“同城的我挑三个,免费上门看一眼,看完告诉你买不买。先判断,再决定。”
下播。小周摘了半边耳机:“你这一场,能出几台?”
“不知道。”阿灿把机器推回货架,轮子卡在门槛上,他抬了一把,“反正王阿姨不会买。”
本子摊在柜台上,他写了一行:水箱刻度拍太快。想了想,底下添两个字:停两秒。合上本子塞进抽屉,抽屉里有半包受潮的烟,他捏了捏,没抽,把抽屉推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