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81天的清晨，林阿婆晃了晃腰间挂的搪瓷缸——缸底还剩半勺凉透的麦麸糊。她扯了扯洗得发白的旧棉服领口，推开门时，巷口的风卷着碎冰碴子，直往脸上刮。
三公里外的旧粮库是物资点，路两边的断墙根堆着风刮来的废塑料瓶和碎布片。林阿婆攥紧兜里的布包——里面是昨天换的半块硬糖，还有张皱巴巴的配给券，这是她这个月第三次排队，就为那点仅存的资源。
走到巷尾时，她看见张婶家的小宇蹲在墙根，背对着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才七岁的娃，张婶上周去城南找物资没回来，留他一个人。林阿婆停下脚，见小宇的手指抠着墙皮，指甲缝嵌着黑泥，脚边放着个空塑料油桶，是他攒了三天要换废铁的。
林阿婆没说话，绕开小宇往粮库走。她知道小宇饿——上次她分了半块窝头给他，那娃攥着窝头愣了好久，最后只咬了一口，剩下的塞进兜里，说要留着当干粮。
粮库的铁门半敞着，管理员老陈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半根抽了一半的烟。看见林阿婆，他把脚边的塑料袋踢过来——里面是十二块压缩饼干，硬得像小石子，是这个月最后一批配给。
林阿婆弯腰捡起袋子，指尖触到塑料袋上的寒气，攥得指节都泛白。老陈说，这袋本来是给城西独居的李阿公的——李阿公昨天摔了腿，没法来领，让他转交给合适的人。林阿婆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
她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风更凶了，棉服领口漏风，她打了个寒颤。兜里的布包硌得腰发疼，她伸手摸了摸，那半块硬糖还在。走到刚才的巷尾，小宇还蹲在那儿，头埋得低低的，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眼睛亮得像夜里的星。
林阿婆停下，掏出兜里的半块硬糖递到小宇面前。小宇眼睛盯着那糖，没动。林阿婆又把怀里的压缩饼干掏出来，放在脚边台阶上，转身就走。她没看小宇，也没说一句话，只管往前走，棉服下摆扫过路边碎冰，沙沙响。
回到家，林阿婆把搪瓷缸搁在桌上——缸底还剩半勺麦麸糊。她从怀里摸出刚才小宇塞回来的半块硬糖，糖纸皱巴巴的，印着模糊的卡通图案。她把硬糖放在桌上，又打开那袋压缩饼干数了数，十二块。她把六块放在床头枕头边，另外六块放在门口鞋架上——鞋架上还有个空塑料盒，是小宇上次送她的。
林阿婆坐在门槛上，望着巷口的方向，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蓬蓬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咕咕叫着，却没碰桌上的硬糖，也没碰床头的压缩饼干。她知道，小宇会来拿的——明天早上，或者后天，总归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