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调函放在老韩抽屉最上层，压着一盒回形针。到期前一周，周主任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说老韩，你把期满鉴定表先起个草，多写“承担”，少写“参与”。老韩应了一声，把回形针盒挪开，抽出那张函。借调审批表上，原单位意见栏只有一句话：同意借调至本月底。没有续借意见。他把日期抄在便笺上，贴在电脑边框，继续核收文登记。
办公室四个人，主任周，科员小陶，再加一个公益岗的小姑娘。老韩从乡镇文化站来，八个月里干的是巡察整改台账、会议纪要和收文登记。台账有六本，蓝皮，脊背用白纸条标了序号。小陶说韩哥你这标签贴得比档案室还齐。老韩说乡镇没档案室，只有铁皮柜，不贴就找不着。
上级复核整改佐证那天，周主任翻到一份文化惠民活动签到表，表格右下角空着，分管领导签字栏一片白。经办人上半年调走了。周主任把表往桌上一放，说按惯例补一下，谁经手谁签。老韩没接笔。他查了会议纪要，又翻了值班表，确认那位领导当天在活动现场，但他说，得先由现在的分管领导签，再附情况说明。周主任看了他两秒，说行，你弄。
签字不能代，有纰漏就写有纰漏
情况说明写了半页。时间、地点、活动名称、经办过程、签字缺失原因，一条一条列。老韩在台账目录里加了一行：附情况说明一份，补签页见附件三。他没有替任何人落笔。小陶问，这样是不是显得咱们工作有纰漏。老韩说，有纰漏就写有纰漏，材料能补，签字不能代。
年度考核小组给办公室一个优秀名额。周主任把老韩叫过去，说这八个月你辛苦，整改材料那块，可以写“独立承担”。老韩把草稿接过来，看到“独立承担巡察整改台账编制及佐证归档”一行，拿笔改成“参与起草、协助归档”。周主任皱眉，说你这人。老韩说，集体完成的，写独立承担，复核时问一句就露底。周主任没再改，把表推到一边，说你再想想。
那天下午原单位来电。刘站长声音从听筒里出来，带着站里音响的混响。他说老韩，岗位聘任方案下周表决，你到底回不回，材料要提前报。老韩问清表决时间和材料要求，说自己按期回。刘站长顿了顿，说你想好，县里要是能留，也是个路。老韩说，借调函上没写续借。
借调函上没写续借
鉴定表最终定稿那天，周主任把措辞又念了一遍：服从安排，业务熟悉，能守程序。老韩在“借调期间表现”栏里没添一个字。优秀名额给了小陶，小陶不好意思，说韩哥材料都是你弄的。老韩说，你留下，你该拿。
交钥匙是在周五下午。老韩把八个月的收文登记、会议纪要、整改台账做成交接目录，一共三页。钥匙两把，印章使用登记一本，逐项核对。小陶跟着点，点到最后一页，问韩哥你这目录模板哪来的。老韩说，自己画的，回去给农家书屋用。周主任送到电梯口，说以后有材料还要请教。老韩说，请教不敢，打电话就行。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把便笺上那行日期撕下来，揉成团，放进外套口袋。回到文化站，刘站长把聘任方案表决票递给他，说来得正好，就差你一票。老韩坐下，从包里掏出那三页交接目录，翻到背面，开始画农家书屋的台账表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