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码头东头停着一条旧木船。船板裂了一道窄缝,缝口朝下,像一张闭着的嘴。
花猫阿梨每天蹲在缆绳桩上等渔夫收船。渔夫姓周,走路有点跛,收完网就弯下腰,从桶里捡两条小鱼丢给它。
阿梨吃掉一条。另一条它不急着吃,用爪子拨着,一路推到船板底下那道缝里。
鱼要头朝里,尾巴朝外。它摆过好几回,摆整齐了才走。
有一回它趴在船板上数。缝里躺着七条小鱼,最外面那条已经干了,眼睛白白的。
它每天来都要探头看一眼。看过才肯去晒背。
秋天里码头上多了一只小黑猫。毛贴在骨头上,走路没声,蹲在缆绳边一动不动。
阿梨看见它朝船板那边看。阿梨马上跑过去,把身子横在缝口上,肚子贴着木板,眼睛盯着对方。
它还伸爪子把新藏的那条往里推了推。推完,鼻子在木头上蹭出一小道湿印。
小黑猫没有过来。它在原地蹲着,尾巴尖在地上点了两下,就转头去看水。
那天夜里涨潮。水涨得高,漫过跳板,漫上船板,从缝口一直灌进船底。
阿梨睡在鱼铺后墙的纸箱里。它听见水声,抬了抬头,又把头埋回爪子里。
第二天一早它跑过去。缝里空空的,一条鱼也没有了。
木板上留着几片湿鱼鳞,贴在缝口,风一吹,翘起一个角。
潮水带走了秘密
阿梨蹲在湿船板上,蹲了很久。尾巴卷过来,盖住自己的脚。
渔夫从它旁边走过,看了一眼,没说话,把缆绳一圈一圈绕到桩上。
那天渔夫只丢出一条小鱼,比平常的还短半截。
阿梨叼起来,抬头看见小黑猫在风里抖。风从水面刮过来,把它的耳朵吹得贴平了,身上的毛一撮一撮立着。
阿梨走过去,把鱼放在两只猫中间的船板上。
它先咬了一口。嚼完,抬起头,把嘴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小黑猫看了它一眼,凑过来,低头咬第二口。
一条小鱼,两只猫吃。吃到最后只剩一层薄皮和几点碎肉。
渔夫站在船头,手里还捏着绳子。他看着这边,弯下腰,又从桶里丢了一条下来。
第二天渔夫蹲在船头修缆绳,麻线在手里绕来绕去。
阿梨趴在跳板上晒太阳。忽然听见船舱里有老鼠叫,吱的一声,又吱一声。
它的耳朵竖起来,转过头,看了一眼小黑猫。
小黑猫的耳朵也动了。它站起来,后腿一蹬,跳上船帮,从舱口钻了进去。
舱里一阵响。木板被踩得咚咚响,接着是水响,然后小黑猫从舱口探出头,嘴里叼着一只小老鼠。
意外的礼物
渔夫笑得直咳。他伸手进桶里,摸了三条鱼出来,一条一条丢在船板边。
从那天起,渔夫每天扔下来的鱼变成了三条。
阿梨吃掉一条。第二条它推到船板下的缝里,推到一半,停住,又把它拨出来,放回船板上。
第三条留在船板上,靠着小黑猫常蹲的那根缆绳。
天黑了,风大起来。两只猫挤在绳盘上,中间隔着半条尾巴的距离。
阿梨先睡着了。小黑猫的眼睛还睁着。风把缆绳吹得碰在木桩上,笃,笃,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