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的废土，17号地下净水站的通风口漏进带着沙粒的风，老陈把脸贴在通风口旁冰冷的金属壁上，指腹蹭过壁上积的细沙，盯着腕间的便携氧仪——数字跳在0.18，刚好够他再撑十二个小时，前提是不启动生命维持系统的备用功率。他的值守日志停在第117页，那本封皮磨得起毛的本子摊在膝头，钢笔在指缝里转了三圈，指节蹭着笔身的旧痕，最终落在“核对资源”那四个字上。
备用电池的数字显示屏亮着微弱的绿光，数字跳在118Ah，比上周的值守记录多了2Ah——是上个月在城西废墟里扒出来的一块旧电池，他攒了三个月的废零件才凑够替换的接口，终于用上了。反渗透膜的寿命指示灯是淡蓝色的，跳着剩余12次的数字，这是他从2048年接下值守以来换的第五块膜，每一块都比前一块更难寻，毕竟地表的反渗透膜生产线早在2045年的核爆里就炸成了碎渣。
他把待处理水源的编号贴在检测仪器的感应区，指尖按了两秒，屏幕上跳出“避难所-017，一级地表水，1000升”的字样——这是12号避难所的最后一批合格水源，上周他在通讯频道里就听见那边的人带着哭腔喊“净水告急”，12个人，老人、妇女和孩子，掐着日子算最多能撑7天。就在他指尖要触到启动键时，辐射检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蜂鸣声，红色预警猛地跳出来：“反渗透膜微破损，剂量泄漏率0.12mSv/次提纯，当前累计辐射48.8mSv，年度上限50mSv，若破损扩大，泄漏率将翻倍至0.24mSv/次，电池剩余电量可支撑10次提纯，每次提纯耗电10Ah，10次共耗电100Ah，剩余18Ah可维持生命维持系统30天。”
老陈瘫坐在金属折叠椅上，指尖在冰冷的操作台上无意识划着，脑子里的计算式转了三圈：10次提纯，每次出100升净水，总共1000升，12个人每天要14升，刚好撑7天。可辐射的数字像烧红的针，扎得他眼疼：51.2mSv，超了年度上限1.2mSv，这意味着他胸口那台避难所统一发的生命维持系统，会在他做完第10次提纯后强制断电——那是防辐射病扩散的设定，断电后他24小时内就会死于急性辐射损伤。要是放弃这10次提纯，他能保住118Ah的电池，生命维持系统正常转，能活3个月，足够等到下一次地表水源探测，可12号避难所的12个人，会在7天后渴死。
他指尖蹭过胸口的感应带——那是去年从12号避难所换的，当时他在别的净水站值守，辐射过量差点昏死，是这带子撑着他到了换班时间。他忽然想起去年逃荒时弄丢的10岁侄女陈小雨，上个月在避难所的登记名单里扫到过“1207 陈小雨”的编号，那是12号避难所的，他把这串数字刻在笔杆上，记到现在。老陈的喉咙滚了滚，抓起通讯器，按了12号避难所的频率，听筒里传来微弱的电流嘶嘶声，他哑着嗓子说：“我是17号净水站的老陈，现在给你们提纯净水，10次，够你们用7天，但我会超辐射阈值，生命维持系统会关，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通讯器里传来避难所负责人带着哭腔的声音：“老陈，别做傻事，我们可以等。”老陈扯了扯嘴角，笑出一点干涩的弧度，按下了启动按钮，操作台上的指示灯顺着线路依次亮起，电量从118Ah的刻度慢慢往下掉，第一次提纯完，电量跳到108Ah，辐射累计变成48.92mSv。他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第2次，电量98Ah，辐射49.04mSv；第3次，电量88Ah，辐射49.16mSv；第4次，电量78Ah，辐射49.28mSv；第5次，电量68Ah，辐射49.4mSv；第6次，电量58Ah，辐射49.52mSv；第7次，电量48Ah，辐射49.64mSv；第8次，电量38Ah，辐射49.76mSv；第9次，电量28Ah，辐射49.88mSv；第10次，电量18Ah，辐射51.2mSv。
屏幕上猛地跳出红色警告，字在暗下来的光里晃：“辐射剂量超出年度上限，生命维持系统将在10秒后关闭。”老陈盯着操作台上的净水产出刻度——1000升，刚好够12个人撑7天，他抓起通讯器，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帮我找编号1207的陈小雨，她是我侄女。”听筒里传来避难所负责人压抑不住的哭声，老陈的眼睛慢慢闭上，生命维持系统的指示灯“啪”地灭了，整个净水站瞬间陷入黑暗，但管道里的净水正顺着压力阀往12号避难所流，那是他完成的第117次提纯任务，也是他最后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