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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医院药房,老秦清点最后十二支胰岛素

分类: 科幻末世 标签: 末世生存 科幻末世 资源配给 社区医院
作者:远航 时间:2026-10-29 12:33:30 阅读:23

老秦把温度计从冷柜里抽出来,水银柱停在七点八。他又看了一眼发电机油表,十八升,指针压在红线上面一小格。墙上的钟停在断电那天的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用手表重新记了时间:第三天,上午九点四十。

小罗抱着一摞登记本进来,袖口卷到手肘,额头上贴着退热贴。她把本子往药台上一放,说:“药房剩的胰岛素我数过了,十二支。抗生素两盒,净水六升。就这些。”

“冰袋呢?”

“八块,冻得还硬。两只保温箱,一箱四块。”小罗说,“说明书上写,二到八度,冰袋能撑九个小时。九个小时以后呢?”

老秦没接话。他从抽屉里摸出计算器,按键已经不太灵,得用指甲尖戳。发电机每小时烧一点二升,冷柜压缩机功率一千一百瓦,泵和照明加起来不到两百。十八升油,满打满算十五个小时。他把数字写在登记本背面,一圈一圈画了三个圈。

“广播说救援四十八小时到。”小罗说。

四十八小时的希望与残酷的现实四十八小时的希望与残酷的现实

“四十八小时是一百一十五升油。”老秦把计算器转过去给她看,“我们连零头都没有。”

小罗盯着那个数看了几秒,把退热贴从额头上揭下来,折了折,又贴回去。“那透析机呢?张大爷今天下午必须上机,四个小时,九百瓦。”

老秦翻开另一本册子,那是他昨晚抄的配给表。五个人:透析的张大爷,六十七岁,每周三次;四楼的孕妇,三十二岁,妊娠糖尿病;儿科门诊转来的男孩,九岁,一型;还有两个轻症,一个出租车司机,一个中学老师,都是每天两次长效。他在每个人名字后面写了“优先度”,用铅笔,方便改。

“保透析机,冷柜就得停。”老秦说,“冷柜停一小时回温零点六度。开一次门取药,再回零点六。十二支药要是反复升到十度以上,后四支就废了。”

小罗把手插进口袋:“药废了还能再领,人不上机就没了。”

“人不止一个。”老秦把铅笔放平,“张大爷不上机,能撑两天。孕妇酮症起来,半天。男孩要是断药,明天早上就吐。”

门外有人敲玻璃。小罗扭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孕妇她男人又来了,今天是第三趟。”

老秦把配给表翻过去,压在药典底下。“让他进来。”

男人四十来岁,工装裤膝盖上沾着灰,手里攥着那张登记表,边角已经卷了。“秦药师,我就是想问,我媳妇那个药,什么时候能拿?她今天早上血糖十七点二。”

“明天下午。”老秦说,“按顺序,排第三。”

生命权重下的伦理困境生命权重下的伦理困境

“第三?”男人把登记表往柜台上一拍,“我上回听你说,谁重谁先拿。我媳妇都十七点了!”

“第三是因为前两个比你更急。”老秦把配给表推过去,用指头点着名字后面那一栏,“男孩九岁,体重二十六公斤,断药四小时就进酮症。张大爷今天下午必须透析,不然血钾过六。你媳妇是妊娠糖尿病,现在有口服药顶着,还能撑到明天。”

男人盯着“口服药”三个字:“那不是孕妇不能吃吗?”

“平时不能。”老秦说,“现在没别的。风险我写在表上,你按个手印。”

男人愣了一下,看小罗。小罗没说话,把印泥盒往桌角推了推。男人伸出拇指,在表格上按了一下,红印糊了一点,他又用力按了一次。

油表掉到六升的时候,是下午一点。老秦拎起两个二十五升的空桶,叫上赵师傅。赵师傅从地下室上来,工装后背湿透,手里捏着一把六角扳手。“地下车库,救护车还剩两辆没抽干。一辆能抽个四五升,就是天太热。”

“四十五度。”老秦说,“来回二十分钟,我灌两百毫升水。”

赵师傅看他一眼:“你昨天就没怎么喝。”

“喝完就得尿,尿完还得喝。”老秦把桶拎上车后座,“走吧。”

车库里比外面凉两度,一股机油和橡胶混着的味。老秦钻到救护车底盘下面,拿一根软管插进油箱,一头含在嘴里吸。柴油进嘴,苦得他舌头根发麻。他吐掉,把管子塞进桶里,看着黄绿色的液体一股一股往下流。四升半。第二辆只抽出两升,油箱见了底。

回到药房,发电机排气管烫得能点着烟。赵师傅拿测温枪照了一下,三百二十度,他往管子上浇了半瓢水,白汽腾起来。“负载不能过三千瓦,”他说,“你现在冷柜一千一,透析机九百,保温箱两路各一百五,再加泵和灯,超了跳闸。”

为救命药寻找最后一口燃料为救命药寻找最后一口燃料

老秦把药房顶灯关了,走廊那盏也关了。他又拔掉一台冷柜的插头,把那箱胰岛素挪到保温箱里。赵师傅点点头:“两千七百瓦,稳了。”

晚上八点,冰袋化到只剩中间一块白芯。老秦用手背贴了贴箱壁,凉,但不是那种刺骨的凉。他给每支药重新贴了标签,写上限用时间,铅笔字压在原来的打印字上面。

十二支分成五份:男孩三支,孕妇三支,张大爷三支,两个轻症各一支半,其中半支是半剂量,配合口服药。他在轻症那两栏后面写了“风险:血糖波动,已告知”,让两人签了字。出租车司机签得很快,中学老师把笔捏了半天,问:“半支够吗?”

“不够。”老秦说,“但比没有强。”

剩下的柴油,他算了又算,最后留一升给透析机,明早六点张大爷上机用。小罗问他要不要留点净水,他说不用,你们留着。

救援车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到的。老秦正蹲在地上给保温箱换最后一轮冰,轮胎碾过碎砖的声音从街口传过来。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两个穿防护服的人进来,先看冷柜温度计。十二点一。又看配给表。姓周的队长一栏一栏往下对,手指停在最下面一格。

那格写着:张大爷,第三支,未领取,原因:超时。老秦在“超时”两个字旁边画了一条细线,线延伸到页边,那里写着:柴油不足,透析机优先。

周队长抬头看他:“人呢?”

“早上上的机,四点下机,回家路上倒的。”老秦把保温箱扣上,“他儿子来过了,签了字,说不要了。”

周队长没再问。他往表上盖了个章,红色的,印油不太匀。老秦把登记本合上,拿橡皮把铅笔写的优先度一格一格擦掉,擦到“张大爷”那三个字的时候,橡皮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