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镇的菜市场紧挨着灵根检测站，陈掌柜每天收摊，都会顺道拎半斤青菜回铺，再给炭炉添半筐松枝——那是补漏斋的活计。铺门挂着洗得发灰的青布帘，上面绣着半卷缺了角的书简。
检测站的小周总凑过来笑他，说他那纸灵根是下品废根，不如转行卖菜，省得守着旧书瞎耗。陈掌柜只攥着古籍封皮擦，指尖沾了墨也不管，半句话都没接。柜台下压着他的灵根检测报告，封皮磨得发毛，印着的字还清晰：纸灵根，资质下品，无法吸纳灵气。
三个月前，穿青衫的少年撞进来，怀里抱着本破得露纸的书，书脊裂成两半，夹着半片磨得发亮的碎玉。少年说这是他爹留的，再不修，书里的灵气就要散了。陈掌柜接书时，指尖蹭到碎玉，纸灵根里突然动了动，像风拂过书页的轻响。他修了七天，把碎玉嵌进书脊的裂纹，少年递来一块桂花糕，转身就跑，连谢都没说。
上周，检测站李站长来修《灵根图谱》，书里的纸页被灵气浸得发皱，边缘卷成了筒。陈掌柜翻书时，掉出张泛黄的纸条——是三年前帮瞎眼老人修书，老人塞给他的，上面写着“纸灵根通因果，补书即补灵”。他从前没当回事，此刻盯着李站长指尖的灵气，忽然觉得自己的纸灵根不再是凉的，像炭炉里刚燃的松枝，暖融融的。
陈掌柜把修好的书递过去，李站长摸着书脊，说这书里的灵气比三年前稳多了。陈掌柜没接话，只把柜台下的检测报告抽出来，揉成一团丢进炭炉。纸灰飘起来，像他指尖总沾的墨絮，轻轻落在青布门帘上。
今天，陈掌柜修完一本《庄子》，递给来取书的妇人，妇人塞给他一把晒干的野菊，说他修的书里有静气，夜里读着不燥。他把野菊插进窗台上的旧瓷瓶，望着检测站的牌子，风穿过门帘的声响，比往常轻多了。
他没去检测站补灵，也没想着升阶，只是每天修书，拎半斤青菜，添半筐松枝。纸灵根的因果，从来不是吸纳灵气升阶，是补别人的遗憾，也圆自己的念想。他摸了摸柜台下的旧书，封皮折痕里，藏着少年的碎玉，老人的纸条，还有他指尖磨出的老茧。
傍晚，小周路过铺门口，喊他去检测站领新的灵根检测报告，说最近政策松了，废根也能补。陈掌柜摇了摇头，把刚修好的《诗经》搁在窗台上，等着下一个来补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