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五岁。她洗完脸，钻进被窝。被子盖到她的腿，枕头托着她的脸。
窗外有一盏旧路灯。旧路灯站在路边，守着小满的窗户。
床头有一盏小夜灯。小夜灯的光圆圆的，小小的。
旧路灯在窗外，光长长的，宽宽的。两盏灯都不吵她。
小满把小手放在被子上。她听见窗外“哈欠——嗡”一声。
是旧路灯在打哈欠。小满伸出小手，数到一。
数到一的时候，路灯的光变了。亮白的光，变成淡黄的光。
数到一，光变淡黄
淡黄的光落在窗台上。窗台上有一片小叶子。叶子边上有毛茸茸的光。
风轻轻吹。窗帘慢慢晃。晃一下，停一下。
小满看着窗帘，也打了一个小哈欠。她的哈欠短短的，像小布熊伸爪子。
小布熊躺在她的胳膊边。小满摸摸小布熊的耳朵，耳朵软软的。
小满把一根手指伸出来。她数路灯的哈欠。一个哈欠，一根手指。
“哈欠——嗡。”路灯又打了一个。小满把第二根手指伸出来。
她的手指头胖胖的。小布熊的爪子也胖胖的。
“路灯，你困啦？”小满问。她的声音轻轻的。
旧路灯没有马上回答。它“嗡——”了一声，像在想事情。
小满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给小布熊盖好被角。被角翘起来，她按了按。
小满给小布熊拉了拉被角。被角盖住小布熊的肚子。
“你也睡。”小满对小布熊说。她把小布熊放在枕头边。
旧路灯又打了一个哈欠。“哈欠——嗡”。光又柔了一层。
小满学路灯，把哈欠打长一点。“哈欠——”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她学一声，眼皮沉一点。她再学一声，眼皮又沉一点。
旧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被角上。光不刺眼，像一小碗温温的米汤。
“路灯，晚安。”小满对窗外说。她把小布熊往怀里拢了拢。
旧路灯“嗡——哈欠”地回应。光轻轻落在她的被角上。
小满又数了一下。数到二，路灯的光变成浅浅的橘色。
数到二，鼻尖亮橘色
橘色的光落在小布熊的鼻尖上。小布熊的鼻尖亮了一点点。
风声从窗缝里过来。呼——呼。像有人在门外轻轻吹气。
小满不害怕。她听得出来，是风在给窗帘唱歌。
风又来了。“呼——呼”。窗帘鼓一鼓，又贴回窗边。
小满听风声。呼——呼。她听路灯打哈欠。哈欠——嗡。
她听小布熊的耳朵蹭过枕头。沙沙。沙沙。
窗帘唱一下，停一下。小满的哈欠也跟着打一下，停一下。
她慢慢数到三。数到三的时候，旧路灯的光变了。
光变得像月亮泡过的牛奶。牛奶一样的光，不凉。
数到三，光如牛奶
光落在小满的手背上。光落在小布熊的耳朵上。
小满抱着小布熊。她的眼皮一点一点合上。合一下，又睁开一点。
她再数一次。一。二。三。声音越来越小。
窗外旧路灯亮着。它不打长长的哈欠了。它只亮着一层软软的光。
小满把脸贴在小布熊的耳朵上。她呼出一口暖暖的气。
被子盖到她的下巴。风把窗帘吹回来，停在她的床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