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柚蹲在游艺坊后院,拿炭笔在半张画纸上添第三层。纸是账本背面,边缘还留着“某月某日收钱若干”的墨字。她穿来三天,已经试过:铁锅烤面糊,焦成黑饼;筷子打蛋清,打到手腕发酸也没白;想用蜜枣熬糖浆,粘得满手洗不掉。坊主经过,看一眼画,说:“画得再像,也不能当饭。”阿柚没吭声,把画纸翻过来,上面是她穿来前画的小蛋糕,三层胚、夹心、顶花,层层叠着。她忽然想:没有烤箱,可这层叠的法子能不能换样用?
第二天,她去州桥市集买粗盐。市集口立着木牌,上面写:新异点心,免三日摊钱。她站住,问旁边卖糕饼的张阿婆:“阿婆,什么叫新异?”张阿婆正用竹夹翻芝麻团,头也不抬:“市集上没人做过的式样。别拿陈年桃酥糊弄,管事一眼看得出来。”阿柚回头望游艺坊,坊里堆着麦粉和蜜枣,都是便宜东西。她没糖,没奶,没铁模,可她有一张画了层叠结构的草稿。
她找张阿婆借半瓢麦粉、一碗蜜枣。阿婆把瓢递给她,又拎起一块老面:“面要醒,火要匀。你画得花哨,我不管,蒸出来得能咬动。”阿柚把草稿上的三层改成三蒸:第一层麦粉薄摊,第二层夹蜜枣泥,第三层再盖薄面,蒸熟晾凉,切出剖面。她拿炭笔在油纸上画了剖面图,挂在摊前,不写一个字。张阿婆的孙子小满凑过来,手指戳戳图上那一层红:“这是枣?”阿柚切了一小块给他。小满嚼两下,说:“甜,就是层太厚,像吃馒头。”
用剖面图代替文字招牌,展示创新点心结构
阿柚把第三层擀得更薄,枣泥里掺一点盐。她重新蒸了一屉,请张阿婆试。阿婆咬一口,用指节敲敲摊沿:“这回有点意思。你顶上别空着,切几丝枣皮摆成花。”阿柚按她说的,把枣皮切成细丝,在点心顶上盘出四瓣。市集管事走过来,看了看剖面图,又掰了半块尝,说:“式样没见过,可免三日。”阿柚把第一屉点心切成小方块,摆在油纸上。第一日卖了四十文,第二日有人回头,问那层红夹心是什么。她答:“蜜枣。”第三日,张阿婆的摊前多站了几个人,阿婆收钱,阿柚切块,小满负责递油纸。
第四日,免摊钱到期。阿柚数了数铜钱,离盘缠还差一截。张阿婆一边筛粉一边说:“李员外家要办茶会,招点心师傅,你去试试。他家的管事挑,挑上了每旬供两回。”阿柚把半张草稿收进袖里,去了李府。应征的人排到门廊下,有做桃花酥的,有端杏酪的。管事问阿柚会做什么,她展开草稿,指着一层一层的结构:“层酥,夹心。应季什么花,就换什么蜜。”管事看了一眼她袖口的炭灰:“你连个食盒都没带?”阿柚说:“给我一灶火,我现做。”
李府后厨有现成的麦粉、蜜枣,还有一罐去年渍的棠花蜜。阿柚心里原本画的是樱花夹心,可汴京没有樱花。她问烧火的小厮:“这季节什么花开得盛?”小厮往窗外一指:“后园棠花,开得压弯枝。”阿柚跑去看,棠花正落瓣,地上铺了一层浅粉。她回来把草稿上的樱花改成棠花:棠花蜜少放,掺半勺盐,夹在两层薄酥之间。第一锅蒸出来,酥皮起层,棠花蜜透出淡香。管事掰开看,问:“为何用棠花?”阿柚把切面朝上:“棠花正当时,蜜渍过不遮茶味。”
因地制宜,用汴京当季的棠花替代无法获取的樱花
茶会那日,阿柚的点心摆在李员外手边。李员外穿一件半旧青袍,先看剖面,后咬一角,停了一会儿,问:“这层怎么起的?”阿柚说:“面醒透,擀薄,蒸一道晾一道,再蒸。”李员外又拿一块,对旁边客人说:“不粘牙,配茶正好。”管事递来一份定帖,每旬供两次,每次三百文。阿柚接过定帖,手指在纸边压了压,问:“棠花落完以后呢?”管事说:“你到时候再想。”李员外听见,回头看她一眼:“想得出,就一直做。”
阿柚领了头一回定银,回到游艺坊,把半张草稿从袖里摸出来。纸边已经起毛,画上的奶油花早被炭灰蹭花了。她另取一张新纸,画下棠花层酥的剖面:三层薄面,一层浅粉夹心,顶上摆四瓣棠花。张阿婆在院外喊:“阿柚,明早送新蜜枣来,别忘带擀面杖。”阿柚应了一声,把铜钱一枚一枚排在窗台上。排到第十七枚,她伸手把画纸挪开,怕炭灰落在钱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