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溪镇的灵根检测站,是镇里最热闹的地方——不是因为测灵的人多,是因为测出来的结果总带着股旁人摸不透的古怪劲儿。每个人的灵根都封在一本泛黄的旧书里,书页的厚薄对应灵根的强弱,缺了页的灵根,人会没来由地犯些怪病,甚至短命;补灵的规矩只有一条:得找到对应页码的旧书残页,而且残页上的字,得和当年丢书的人沾着干系。
陈掌柜是镇口修书铺的老板,他的纸灵根已经缺了三个月。每次测灵的小周都皱着眉,指着灵根旧书的页码说,他的灵根缺了十七、二十三、四十一这三页,像是被人硬生生撕走的。陈掌柜自己门儿清,这三页是二十年前弄丢的——那年镇国公府整理旧藏书,他被请去搭手,翻到《青溪志》时,这三页突然没了踪影,他被镇国公扣了三个月俸禄,还在灵根检测站挂了号,说他的灵根从此留了缺口。
这三个月,陈掌柜的身子越来越虚,总觉得后颈爬着股凉丝丝的冷意,夜里还总梦到个穿黑衣的男人,攥着那三页残页,对着他笑。他找检测站的老站长问过,老站长说那是凶煞灵根的残灵——当年有个叫赵三的恶徒,偷别人的灵根补自己的,用的就是这类残页,结果补完不到半年就暴毙,残灵留在了青溪镇,专找当年帮过忙的人索灵。
陈掌柜开始四处找那三页残页。他跑遍了镇里的旧书铺,最后在巷口张阿婆的旧书寄卖店摸到了那三页——张阿婆说,这是她二十年前捡的,一直塞在箱底没敢拿出来,因为上面透着股说不出的寒意。陈掌柜捏着残页,指尖都在抖,他想起当年赵三偷了残页补自己的凶煞灵根,后来被镇里的捕快打死,残灵就缠上了他这个帮着整理旧书的人。
补灵的日子定在农历十五,是青溪镇的补灵吉日。陈掌柜把三页残页铺在修书铺的枣木案台上,案上摆着他那本翻得卷了边的纸灵根旧书——缺的三页刚好在中间。他按着老站长的吩咐,把残页一页页贴上去:贴第十七页时,忽然想起当年整理旧书时,自己不小心把这三页掉在地上,被赵三捡走,他当时还追了两步,没追上;贴第二十三页时,瞥见残页上有个模糊的手印,像是赵三的,那手印里裹着股凶煞的冷意;贴第四十一页时,看到残页上有个小痣似的痕迹,是张阿婆当年捡残页时,不小心用墨汁点的,她一直没擦。
贴完最后一页的刹那,陈掌柜忽然觉得一股暖流从指尖窜到心口,后颈的冷意也跟着散了。他抬头看向窗外,那穿黑衣的残灵正站在巷口,对着他鞠了一躬,才慢慢消散。原来补灵的规矩不止是找残页,还要补上当年的因果——陈掌柜当年的错,是没追上赵三,张阿婆的错,是当年没把残页交给检测站,这两个因果补上,残灵便不再索灵,反而得了安息。
打那以后,陈掌柜的身子慢慢养好了,修书铺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他把补灵的规矩写在修书铺的墙上,让每个来修书的人都知道,灵根的缺口得靠因果补全,不能走邪门歪道。青溪镇的灵根检测站,也添了个新规矩:丢了旧书页的人,得在三个月内找到残页补上因果,否则灵根缺口会越来越大,甚至会被凶煞灵根缠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