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叫「终版-勿动」的文件夹
投标前第五天，共享盘里多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老厂房改造-终版-勿动」。
周予安点进去。平面图被改过一处，改的正是她画完、又删掉、没敢交上去的那一版——二层连廊往西挪了一米二，把院里那棵老槐树让出来。
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把光标挪到文件夹名上，敲成「老厂房改造-程亦-待核」。存完，翻修订记录，一条一条往下拉，把自己的账号全删了。删到最后一条，手停住，还是点了删除。凌晨一点四十，办公室里只剩打印机待机的那个绿点，一闪一闪。
删去最后一痕迹
第二天程亦来打印，站在她工位后面等。文件列表开在屏幕上，他看得见名字。手指在鼠标上敲了两下，说：「这台机子纸盒是不是该换了。」说完把打印设置从双面改成单面。纸一张一张吐出来，他没拿订书机。
二、打印室废纸箱背面的红笔
夜里十一点，打印室卡纸。周予安掀开侧盖，纸卡在定影那块，烫手。她抽出来，顺手从废纸箱里翻一张垫手，翻到背面有红笔字，是程亦的笔迹：此处她已改过，会上不要再提。底下还画了个圈，圈住剖面图右下角。
她把纸折成四折，塞进工装口袋，回去继续画节点。
第二天晨会，程亦说主讲人选是所长定的，让周予安上。「我这边图太多，讲不清。」他一边说一边翻本子，翻到一页空白，笔在上面点了两下，又合上。
周予安去所长办公室道谢。老韩把桌上的日程表翻了三遍，抬头看她：「我定的？我上礼拜在外地开会，你自己看。」他用笔帽敲了敲表，「小周，你讲就你讲，别管谁定的，讲砸了也是砸你自己的。」
走廊里小陆追上来，嘴快：「听说程工跟所长吵了一架，就为谁主讲。」周予安问：「吵什么？」小陆说：「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听说的。」
三、公共冰箱里那盒剥好的栗子
加班到十一点，公共冰箱里多出一个方盒。打开是剥好的栗子，一颗一颗，蒂都挑干净了，剥坏的两颗单独放在一边。便签压在盒底，只写「程工」两个字，下笔很重，纸背凸起来。
隔着显示器的温度
周予安在茶水间坐着吃完，把盒子洗了，用纸巾擦干，放回程亦工位右上角——他放钥匙的位置。两人隔着一排显示器，显示器边框挡住她半张脸。程亦回来拿钥匙，手在盒子上停了一下，把盒子挪到左边，坐下，打开图纸。
她回工位改微信备注。从「程亦」改成「程工-投标」，看了两秒，删回「程亦」，又改成「程工-投标」，最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程亦那边，输入框里有一行字，「谢谢」，删了；换成「栗子还」，也删了。光标闪了很久，他把对话框关掉，起身去接水。
小陆在群里发：「谁在冰箱放栗子？我吃了两颗。」没人回。
四、中标公示贴上墙那天
公示贴上墙那天，纸还带着打印机的温。程亦在楼梯间拦住她，手里拎两个纸杯，递过来一杯：「分院那边缺人，你要不要去。」
周予安接了，喝一口，是温水。「好。」
她没说调岗申请一周前就递了，签批栏第一行是他的名字。他签字的时候没问，笔尖只在「拟同意」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又往下走。
移交共享盘权限那天，她坐在他工位上操作。权限列表拉到底，最后一条修订记录是：文件夹名从「终版-勿动」改为「老厂房改造-周予安」，时间凌晨三点。她自己的账号最后一次出现在修订记录里，也是凌晨三点，只是那一页已经被她删干净了。
她把权限列表里他的名字留着，没有勾掉。关窗口，把椅子推回去，推得正好对齐桌沿。
第二天她照常去了分院。新工位的共享盘是空的，她新建文件夹，名字打了一半，删掉；打了一半，又删掉。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三点，她端起杯子，水已经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