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宫掌事女官苏婉，每日辰时三刻准到首饰库，清点各宫妃嫔的簪饰——这是她雷打不动的差事。这日刚整理完新进宫才人文氏的首饰匣，指尖忽然触到支银鎏金衔珠钗。钗身缠枝莲纹绕得密，顶端嵌着颗鸽蛋大的东珠，鎏金亮得晃眼，看模样是新打的。苏婉指尖顿住，脑子里蹦出《内廷规制》里的条目：才人位份只能用素银，纹饰不能超三道，更不许嵌珠玉——这支钗，分明逾了制。
攥着钗的手紧了紧，她犯了难。首饰库主事掌事妈妈刘氏，平日里待她还算宽厚——上月她娘送的干菜，还是刘氏帮着收的。可宫规是内廷的根本，她这掌事女官的职责就是守礼制，要是瞒下来，便是失职，日后被查出来，更是罪责难逃。苏婉咬了咬唇，决定先探探刘氏的口风，再定主意。
午后刘氏差人传话，说旧用的茶盏裂了，要换一对青釉的。苏婉挑了对旧藏的青釉暗刻莲纹盏，亲自送到刘氏住处。刘氏正坐在窗边翻首饰入库的册子，见她来，便让她坐。苏婉把茶盏递过去，刘氏拿起盏，指尖摸着盏壁的暗纹，赞道：“还是旧盏好，釉色匀净，新烧的总差些火候。”
苏婉趁机开口：“昨儿整理首饰库，见有几支银鎏金衔珠钗入库，记录是三年前的，奴婢问过库役，说是之前某位小主降位后收的。可奴婢记得那位小主的旧钗，不是这般缠枝莲纹，也没这么大的东珠，不知妈妈有没有印象？”刘氏指尖顿了顿，随即笑道：“许是你记错了，那些是内务府送来的样钗，后来没入册，我就收在库里了。”苏婉听出她语气里的慌乱，暗记此事，便告辞了。
苏婉知道刘氏在撒谎，那些钗分明是私收的僭越簪饰，用来卖给低阶妃嫔赚银子。她等着掌事嬷嬷去内务府的机会，这日卯时三刻，刘氏刚到首饰库当值，掌事嬷嬷就被传召去了内务府。苏婉立刻把文氏的那支银鎏金衔珠钗，还有那几支旧入库的僭越钗整理好，附上《内廷规制》的条目，按流程呈报给掌事嬷嬷。
她对掌事嬷嬷道：“奴婢查过规制，才人位份不能用嵌珠的银鎏金钗，文氏的这支，还有库里那几支旧钗，都属逾制。奴婢不敢瞒，特来呈报。”掌事嬷嬷翻了册子，又查了内务府旧档，果然有刘氏私收僭越簪饰的记录。掌事嬷嬷看着苏婉，赞道：“你谨守礼制，不枉掌事女官的身份。文氏是被蒙蔽的，不必追究；刘氏私收簪饰，罚俸三月，降为洒扫妈妈。”
苏婉行了礼退出去，阳光透过首饰库的窗棂，落在那些规整摆放的簪饰上——她知道，自己守住了内廷的礼制，也没辜负职责。往后她依旧每日按时清点簪饰，只是多了几分留心，再也不让僭越的簪饰流去各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