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阳光滤过绣房垂着的素纱帘，在梨木妆盒上落了层细碎光斑。苏凝指尖蹭着妆盒侧沿松脱的暗格木片，那木片本就年久发脆，被她指尖一勾，“嗒”地掉在青布绣线堆上，露出里面半块羊脂玉牌。
那玉牌乳白带淡青沁色，边缘磨得润润的，是先母留给她的唯一贴身物。苏凝指尖刚碰到玉牌，绣房门被推开，二房掌事张妈妈攥着针线簿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垂着眼的小丫鬟。
张妈妈是二房派来核本月针线损耗的——二房嫡姐下月生辰要做礼服，怕绣房的线被庶房的人私拿。她蹲身帮苏凝捡地上的银线，袖口绣着二房独有的缠枝莲纹，针脚密得匀整，是掌事妈妈才会用的绣线。
“苏姑娘，这暗格里是什么？”张妈妈指尖蹭过暗格边缘，语气漫不经心，像问今日针线用量似的。苏凝接过她递的银线，指尖蹭到袖口的缠枝莲纹，没抬头：“先母遗留的，没什么要紧的。”
张妈妈“哦”了声，起身拍掉膝头的灰，说要去账房核损耗，临出门时，目光扫过那半块玉牌，脚步顿了半息，才带着丫鬟走了。
当晚，苏凝在青油灯下绣给主母的素帕，针脚是她练了三月的平针，比给二房的活计稳得多。刚绣完第三朵缠枝莲，她忽然发现妆盒暗格的木片被重新粘过，边缘沾着点金粉——是今日给二房嫡姐绣生辰帕时，掉在桌上的金绣线粉。
苏凝没碰暗格里的玉牌，只拿起妆盒，把半块玉牌移到最内层的绒布夹层，指尖在夹层边缘按了按，确认玉牌卡得稳，没掉出来，也没碰别的物件，连暗格木片都没再碰一下。
她接着绣帕子，直到三更天，青油灯的灯芯跳了最后一下，才吹灭灯，把帕子搁在妆盒上，预备次日送主院。她心里清楚，张妈妈今日来，是二房派来盯绣房的——她袖口蹭到的缠枝莲纹、暗格露出的玉牌，张妈妈都看见了；那金粉是她故意留在桌上的，就是要让张妈妈知道，她用了二房的线，也晓得暗格里的东西。
次日清晨，苏凝把绣好的帕子叠得齐整，衬布夹层里藏着半块玉牌——那衬布是她特意选的浅青底色，和玉牌的淡青沁色呼应，不会被轻易发现。她攥着帕子去主院，主母正坐在炕头翻账册，面前摆着刚泡的碧螺春。
“主母，这是换季帕子，针脚稳了些。”苏凝把帕子递过去，指尖没碰主母的手，只搁在炕几上。主母指尖蹭过帕子衬布，没多问，只“嗯”了声，目光又落回账册，没再看她。
苏凝转身要走，廊柱后闪过一抹青灰色绣鞋——是二房掌事妈妈常穿的样式。她没回头，径直出了主院，走到抄手游廊拐角才停下，指尖攥了攥袖管里剩下的半根银线。
她心里清楚，自己把半块玉牌从暗格移到帕子夹层，已经借着张妈妈的视线，把“玉牌在她这里，且被二房的人看见了”这个消息递到了主母面前。主母是聪明人，不会多问，只会自己处置；她没碰别的物件，没留任何痕迹，张妈妈也抓不到她的错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