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冬至前三日,尚仪局的炭盆只烧到半温。孟兰把各宫请安帖按东西两序摊在长案上,一帖一帖对名字与贺辞。柳贵人那一帖,贺辞末尾多出半行小字:奉贵妃命附贺。
她把这半行看了两遍。旧例里,请安帖只书名号与贺辞,不夹私命;贵人也不得借贵妃的名头越序。帖子是内侍省送来的,纸角还留着刘全手下的印。
半行小字,暗藏越序之危
她又翻座次册初稿。柳贵人本在西序第五位,张嫔之下,被人用墨笔改到第三位。改的那一笔压在原字上,浓淡不一样。
掌事姑姑崔氏过来添炭,扫了一眼册子,说:帖是内侍省送来的,你只看例。
孟兰应了一声,把册子合上。
第二日她去尚服局核冬至朝贺的衣色。册上柳贵人一栏写着绛紫,她对着旧档查,贵人应用藕荷。再翻赏赐单,银镀金簪写成金簪,赏格抬了一等。若照赏赐单推座次,柳贵人便成了已近嫔位的人。
尚服局的女史说是照着赏赐单改的。孟兰没去找刘全争,只在《节令则例》页边抄了三行:请安帖不夹私命;贵人座次在嫔之下;赏赐不得越位分。抄完把书页折了个角。
午后她借着送还请安帖的时辰去皇后宫中。崔氏在廊下点帖,孟兰把《节令则例》放在帖匣上头,翻开折角那一页。崔氏的眼光落在纸上停了一停,伸手把页角抚平,问:明日何时呈?孟兰答:依例卯初二刻,先呈皇后,再送贵妃。崔氏没有收册,只说:那就卯初二刻。
当晚内侍省副使刘全送来一匹云锦,说是贵妃给尚仪局添冬衣。孟兰让书吏登记入库,写了收条,不私留也不退回。云锦进了库房,她又把赏赐单另抄一份,随着例行的物料回执送进皇后宫中。
第二日卯初二刻,她把座次册压在请安帖底下,一起呈上去。皇后先翻帖,帖上那半行小字还在;再翻册子,改过的墨笔旁边有她的注脚,写着依某年某月旧例。皇后看完,问了一句:柳贵人的衣色定了没有?孟兰答:尚服局照旧档改了藕荷。皇后点头,把册子递给崔氏。
一册一帖,礼法终归正位
冬至那日,西序第五位坐着柳贵人。衣色是藕荷。贵妃替她请下的金簪照发,只是簪头减了一等,赏赐单上写明赏不越位。柳贵人起身行礼时,簪子在灯下晃了一下,光不算亮。
皇后受贺之后说了两句:礼不错,赏也周全。贵妃笑着应下,说尚仪局办事仔细。刘全站在阶下,把手里的单子收进袖里。
散了朝贺,崔氏在偏廊叫住孟兰,说来年的节令贺表归你管。孟兰接了钥匙,回尚仪局开库清点那匹云锦,记在冬衣项下,尺头、数目、入库时辰都写清楚。炭盆这回烧得比前几日旺些,她把手烘了一会儿,才接着抄来年正月的贺表名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