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六点,小区物业见习生小吴攥着那串挂着塑料门禁牌的钥匙,刚把手机塞回裤兜,听筒里就传来张阿婆的声音。张阿婆住三单元一楼,平时很少麻烦人,电话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说自己的地下室储物间锁了一天没进去过,让小吴帮忙开门看看。
小吴应了声,攥着钥匙往单元楼走。单元楼的地下室入口在楼道尽头,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声亮一下,暗一下。他弯腰拨开挡在台阶前的半捆废纸箱——那是收废品的刘叔堆的,刘叔总把纸箱堆在入口,说怕别人踩滑。地下室的空气混着潮气和灰尘,小吴走到张阿婆的储物间门口,拧动铁锁,咔哒一声,推开门时,一股樟木的味道扑过来,他脚刚跨进去,就踢到了横在门后的樟木箱。
小吴蹲下来,借着手机的手电筒光打量储物间。储物间不大,除了横在门口的樟木箱,没别的东西。他伸手推了推储物间内侧的木门,指尖触到金属插销的冰凉,插销牢牢锁死,从外面根本打不开,更不可能从外面锁了插销再出来。他把手机举高,照向储物间靠墙角的通风窗。
通风窗是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缝隙窄得只能容下一只手,窗台上沾着半块藏青布片,布片边缘起了毛,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勾过,窗沿的水泥棱上有几道浅痕,深浅不一,像是被鞋底蹭出来的。小吴直起身,走到旁边整理废品的刘叔身边。刘叔正用手把废报纸叠成方块,指尖蹭着点油墨,他抬起头,指了指张阿婆储物间通风窗的方向,说下午三点多,他在单元楼门口整理废铁,看见个穿藏青外套的人从那爬出来,那人外套袖子沾着水泥灰,手里攥着个黑色小布包,脚步没停,很快就走了,没看他这边。
小吴皱了皱眉,回到物业办公室。他拉开文件柜最下层的抽屉,那是专门放储物间交接记录的地方,里面码着厚厚的台账,都是这几年的记录。他翻到今年三月的那本,纸页已经有点发脆,逐页翻找后,终于找到储物间的交接记录,上面写着:"储物间备用钥匙两把,一把存物业前台,一把交前物业李姐",旁边是李姐的签字,字迹歪歪扭扭,和台账上其他工整的签字不一样。
小吴拿出手机,找到李姐的微信。李姐上个月刚离职,回老家带孙子,平时很少联系。小吴犹豫了几秒,发了条消息,问她是不是拿了张阿婆储物间的旧怀表。没等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李姐的消息跳出来,只有一行字:"怀表是我拿的,之前借的钱没还,怕你问,就弄成密室样子。"
小吴站在物业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天慢慢暗下来,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他摸了摸口袋,刚才在储物间门槛边捡的那半块藏青布片还在,布片边缘沾着点水泥灰,和刘叔说的那个人外套上的灰颜色一样。他没再给李姐回消息,也没给张阿婆打电话,只是把那半块布片放进抽屉的小盒子里,转身往楼下走。楼道里的声控灯跟着他的脚步声亮一下,暗一下,他手里还攥着那串钥匙,塑料门禁牌的棱角硌着掌心,有点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