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季度回款缺口百分之三点二，事业部的通知跟绩效季撞在一起：城市运营部并入客户成功部，七个管理岗压到三个。韩青的岗位在待转岗名单里排第四行，后面括号标注“项目经理”。
季度绩效按三块算：季度目标占四成，续约回款占四成，团队管理占两成。她拿的是乙加。系统里能看到自己的薪酬带宽，她在同职级七十五分位，比组里两个人高出一截。这数字以前是底气，这个季度变成一根钉在表格里的标记。
内部竞聘通知只有五个步骤：资格审核、三百六十度环评、十五分钟述职、评委追问、校准会。
岗位说明没有写年龄，只写“优先高潜、可长期出差”。韩青把这句话和自己的出差记录截在一张图里，存进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名字想了半分钟，叫“岗位说明与出行记录”。
她开始整理客户。四十二家待续约客户，年度合同金额、服务工时、历史客诉，一列一列摆出来，按风险分成三档。演示文稿做到第三版，她把“我带过八人团队”删掉，换成“续约动作前移三十天，预计减少流失”。团队合影那两页也撤了，空出来的位置补了一页人效测算。
陈涛在产研线，约她在楼下便利店门口站着说话。他手里那杯咖啡一直没开。
苦劳不算分
“我这边没有编制名额，帮不上。”他说，“评委会看两样：成本结构，可迁移性。苦劳不算分。”
“人效测算我补上了。”
“那更要把合影撤掉。”他抬了抬下巴，“你带过多少人，在述职里不加分，只提醒别人你有多贵。”
演示文稿限七页、十五分钟。韩青练了三版开场。第一版从团队讲起，太长；第二版从行业周期讲起，太远；第三版从四十二家客户里挑出风险最高的五家，直接讲钱和窗口期。薪资预期那一行，她从“维持现有”改成“按新职级带宽沟通”。
述职那天会议室坐了五个人，周启明在最右边，面前摊着一张打印的评分表。韩青七分钟讲完续约漏斗，剩下的时间留给追问。
“你怎么管理九五后团队？”周启明问。
“先定交付标准，再谈弹性。周会不超过四十分钟，每人认领两项，做不完当面说。”
“如果降一级，带三个新人，能不能接受？”
“我要看岗位说明书和汇报线，还有薪酬结构。”
周启明在本子上写了两笔，没再问。旁边一位评委问她能不能长期出差，她说能，但每月至少留一周在本地处理续约谈判。
校准会不对外。韩青是从罗敏的措辞里听出来的：“您的述职评价不错，岗位匹配度上我们再做一轮比较。”结果出来，那个岗位给了沈嘉禾。二十九岁，参与过新客户管理系统的试点，薪酬包比她低一档。
罗敏把方案打印出来递过来：高级客户成功经理，职级降一级，月薪下调百分之二十，试用期三个月。
“书面岗位说明书有吗？”
“有，我发您。”
“基本工资和浮动各占多少？”
“也在里面。”
“这个岗位是常设的，还是这一轮过渡用的？”
罗敏停了一下：“我理解您的顾虑。流程上是跟着新架构走的。”
“我要看确认书的原文。”
确认书的标题是“职级与薪酬调整确认（自愿）”。韩青从头看到尾，把纸推回去。
“自愿两个字我不签。”她说，“补偿按工龄加一个月，交接我配合。”
拒绝被定义的职业选择
“您再考虑两天。”
“不用。离职原因写组织架构调整，不写个人原因。”
交接清单列了十四项。四十二家客户按风险档分给沈嘉禾，续约风险表每栏字段的含义她写在备注里，连“客诉次数”是按结案月还是受理月统计都标了。
最后一周有一次续约复盘会，客户成功部全员在，周启明也来了。韩青把演示文稿投上去，翻到倒数第二页。那是她本来准备在述职里讲的扩编申请：续约前移需要两个人，一个做客户侧回访，一个做数据核对。这页当时删了，另存了一版留在自己电脑里。
“这页不用了。”她说。
鼠标移过去，选中，删除。页码重新编号，七页变成六页。
她把风险清单另存为共享版，文件名后头加上日期，权限设为部门可见。
“字段说明在备注里。”她对沈嘉禾说，“第三档那五家，续约窗口在十二月，别等到十一月底再动。”
沈嘉禾点头：“我这边先把客诉那栏对齐，周五之前发您看。”
“发群里就行，我交接完还在。”
离开那天，她把笔记本装进包里，门禁卡交到行政前台，换回一张注销单。园区门口的风把单子吹得翘起一角，她用手压平，折成两半塞进外套口袋。
电梯口等了三分钟。她拿出手机，点开客户交接群，最后一条是自己发的：四十二家客户的移交清单在哪，风险表多久更新一次，哪几家要提前约。下面已经有两个人回复“收到”。
电梯到了，她按了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