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七岁，是小女巫。她熬糖的时候，总爱把火开大一点，把勺子搅快一点。奶奶说，慢些。阿梨说，快些才香。
奶奶的旧柜子放在墙角。柜子脚下垫着一张旧报纸，报纸边卷了起来。阿梨趴下去找一颗滚丢的糖，看见了柜子底下的小铁盒。
铁盒盖上有糖渍，黏着一粒芝麻。阿梨用指甲抠开盒盖。里面躺着三片彩虹碎片，亮晶晶的，像三片薄薄的冰。
奶奶坐在窗边剥豆子。她说，这是最后一盒彩虹碎片。只能熬一次糖。
阿梨把铁盒捧在手里，跑到门口又跑回来。她问，熬了糖，能分给整条街吗？奶奶把一颗豆子丢进碗里，说，随你。
阿梨搬来小板凳，站上去够糖锅。锅是铜的，锅底有一圈黑。她把三片彩虹碎片丢进锅里，又倒进半碗糖水。
最后一次彩虹糖
火苗舔着锅底。糖水先冒小泡，再冒大泡。泡泡从白变黄，从黄变绿，从绿变蓝，最后七种颜色一起咕嘟咕嘟。
阿梨闻到甜味，甜味里还有一点雨后的味道。她转身去拿木勺。木勺挂在墙钩上，钩子有点高。
她踮起脚。就在这时，锅里“噗”的一声。彩虹从糖水里跳出来，像一条彩带，从窗户缝里窜了出去。
阿梨喊，别跑！她抓了木勺就追。木勺柄上还挂着一滴蓝糖水。她跑过门槛，蓝糖水滴在鞋面上。
彩虹飞过面包店。面包店的玻璃窗里摆着圆面包。彩虹绕着面包转了一圈，面包边上的白纸袋染上了浅橙色。
彩虹跳过邮筒。邮筒是绿色的，被彩虹一碰，筒口冒出一小圈紫色。阿梨没有停，她追着彩虹拐进巷口。
巷口有一根长长的晾衣绳。绳子从东墙拉到西墙，上面挂着白床单、黄毛巾、蓝袜子，还有一件小衬衫。
彩虹绕上晾衣绳，一圈，两圈，三圈。白床单变蓝了。黄毛巾变绿了。蓝袜子一只变红，一只变橙，排在一起像小彩虹。
晾衣绳上的彩虹
面包店阿姨第一个跑出来。她抬头看床单，蓝床单正往下滴水。她把床单扯下来，披在身上，系了个结，说，正好，我的围裙脏了。
阿梨站在晾衣绳下面，手里还举着木勺。她说，阿姨，我不是故意的。阿姨拍拍蓝床单，说，这颜色好看，像刚下过雨的天。
邻居们一个接一个出来。卖菜的伯伯把绿毛巾搭在肩上。邮递员叔叔把紫袜口翻下来。连小衬衫也被人穿在晾衣杆上，晃来晃去。
阿梨跑回屋。糖锅还在小火上，锅里只剩浅浅一层糖浆，七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小片晚霞。她拿小勺把糖浆舀进小纸杯。
她端着纸杯回到巷子。一人一杯，糖浆不多，刚好盖住杯底。阿姨舔了一口，说，甜。伯伯舔了一口，说，有橘子味。
阿梨也舔了一口。糖在舌头上化开，一会儿是红的甜，一会儿是绿的甜。她笑起来，又赶紧捂住嘴，怕糖掉出来。
天慢慢暗了。邻居们穿着彩色的衣服，在巷子里走来走去。蓝床单在阿姨身上飘，绿毛巾在伯伯肩上晃。晾衣绳空了一段，又挂上了新洗的衣服。
晚安，小彩虹
阿梨发现绳子上还留着一小截彩虹。它弯弯的，挂在两个木夹子中间，像在打瞌睡。她搬来小板凳，站上去，把奶奶的蓝布衫轻轻搭在彩虹旁边。
奶奶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说，明天再熬一锅。阿梨点点头。她从凳子上下来，嘴里还含着最后一点糖。彩虹在晾衣绳上轻轻晃，木夹子也跟着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