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组织部档案室在四楼东头，铁皮柜一开，樟脑丸味和纸灰味一起出来。老纪把第三卷档案抱到阅档桌上，先看目录，再翻转正审批表。表上支部意见、谈话记录都在，唯独“党委审批意见”一栏空着。他把档案袋口对齐，没有抽换原件，先在问题登记表上写下缺项名称、页码和发现时间，又贴了一张封口签。
小秦把脑袋凑过来，说补个章不就行了，原单位党委还在，盖一下又不难。老纪把登记表推给他，说专审最忌补造，缺什么先列问题清单，谁经手谁签字，再走核实程序。小秦拿铅笔在目录边上做记号，老纪看了一眼，让他换签字笔，铅笔痕迹以后说不清。小秦没吭声，把铅笔收回笔筒，重新抄了一遍目录。
按专审口径，档案室向原单位发函，列明需要三项佐证：当年党委会记录、任职文件、同期同批人员材料。小秦负责建佐证链目录，从“缺项一”开始编号，收文时间、发文时间、承办人都要落在纸上。老纪把函件装进信封，又嘱咐一句，电话通知不算数，要书面回函，回函要盖党委章。
第三天下午，周科长的电话打到档案室。他先问老纪忙不忙，又说老同学多年不见，改天坐坐。绕了几句，才说：“老纪，咱俩党校一个宿舍的，你抬抬手，补个章的事。”老纪把笔帽扣上，说手抬不了，缺的是审批意见，只能核实不能补签。周科长在电话那头停了几秒，说知道了，回函会抓紧办。老纪把通话时间、内容写进专审日志，随后报告分管副主任老韩。
老韩看完日志，说请托情况一并留痕，不另作处理，函询照发。小秦问要不要在目录里加一页说明。老韩说加，专审不怕材料多，就怕事后说不清。小秦把日志复印一份，夹进佐证链目录后面，又在页脚写上日期。
一周后，原单位回函。会议记录复印件上有“同意按期转正”几个字，但应到实到人数、表决方式没写清，只落了“一致同意”。老纪把回函和任职文件、同期同批人员材料排在桌上，逐页对时间。小秦说这不够，连谁主持都没写。老纪说够不够不由咱俩嘴上定，要上专审小组会。
老韩召集档案专审小组集体研判。三个人围着一张旧木桌，老韩先问老纪意见。老纪说，不补原件，由原单位党委出具情况说明，写明当年审批事实，附会议记录和任职文件，两名经办人签字，盖党委章。老韩又问小秦。小秦翻开佐证目录，说缺项、回函、任职文件、同期材料能对上，情况说明入档后闭环。老韩拍板，按这个走，问题清单、佐证材料、审批单三样齐全才入档。
情况说明寄来时，老纪先看落款和印章，再看两名经办人签字。他又打电话向原单位党委办核对经办人身份，确认无误后，让小秦把材料归入第五类。专审表“问题及处理意见”栏里，老纪写下“已核实，原件不改”，签上名字和日期。小秦问当事人来问怎么说，老纪说审核细节不私下透露，以组织认定为准。
隔天下午，当事人果然来了。老纪正给档案袋穿线，当事人站在桌边问，这个缺项影响不影响晋升。老纪把线头压进袋口，说以组织认定为准。当事人还想再问，老纪说能说的就这一句。人走后，小秦把阅档椅推回桌下，没再多问。
下班前，小秦把下一卷档案从柜里取出，解开绳扣，摊开目录。窗外有人推着文件车经过，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一声。小秦抬头，看见墙上“凡提必审”四个字，手里的签字笔停在目录第一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