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小满把第三盆薄荷摆到出租屋阳台的栏杆上,盆沿的瓷边磕出一道浅痕,是上周搬书桌时碰的。她刚洗过澡,湿发还往下滴水,塑料拖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响,客厅的灯亮着,是合租的男人留的,他总记得她加班晚归的习惯。
她从冰箱里拿出半盒昨天买的豆浆,倒进马克杯,刚要喝,听见玄关的钥匙响。是隔壁次卧的陈砚——她只知道他姓陈,从没问过全名。他手里攥着个纸袋子,里面飘出热包子的香味,她上周提过楼下早餐铺的菜包好吃,只是没说那话不过是随口一句。
陈砚看见她,把纸袋子递过来,里面只剩一个包子,他说买了两个,自己吃了一个,剩下的给她。林小满接过,指尖碰着他的手,凉得像刚从地铁风口钻出来似的。她想起刚才在9号线末班地铁上,他站在她前面,背对着她,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公文包敞着口,露出半本没合上的笔记本,封面上印着“项目复盘”四个黑字。
她把包子放在餐桌上,和自己的豆浆摆在一起,又把包子移到他常坐的位置对面。她有两个碗,自己用的那个在灶边,他的那只收在柜子里,她从没敢拿出来过。陈砚坐在餐桌对面,指尖捏着包子皮慢慢剥,咬了一大口,说今天加班到十点,地铁上差点睡着了,幸好有包子撑着。林小满喝了一口豆浆,说她也是,今天的报表改了第五版,还是被打回来了。
阳台的薄荷叶子晃了晃,风从阳台窗缝钻进来,裹着楼下便利店关东煮的甜辣味飘过来。林小满想起上周搬家时,他帮她扛书桌,额角的汗砸在地板上,只说了一句“小心碰头”就转身走了,没要她的水,也没要她的谢礼。她后来在门口放了一瓶冰红茶,第二天发现空瓶子被放在垃圾桶边,标签被撕得干干净净。
陈砚吃完包子,收拾了纸袋子,说要去洗澡,明天还要早起。林小满看着他的背影,头发乱蓬蓬的,是地铁里被人挤的。她拿起自己的碗,把剩下的豆浆喝完,从柜子里翻出他的碗,摆在餐桌对面,又抽了一双筷子,最后还是收走,只留自己的那只。
她回到卧室关上门,听见隔壁次卧的灯灭了。她想起刚才在地铁上,他的公文包滑开,掉出一张照片: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女儿,六岁”。她之前从没见过他提过家人,只知道他是做互联网的,和她一样经常加班。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刷到合租群里的消息,他刚发了一句“谢谢包子,很好吃”,她没回,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闭上眼睛,听见隔壁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他感冒了,昨天她在楼下药店买的感冒药,塞在他门口脚垫下,应该被他发现了。
第二天早上,林小满起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陈砚的影子,餐桌上放着一个新的包子,还有一杯温的豆浆。她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馅里混着她爱吃的胡萝卜丁,她抬头看向阳台,第三盆薄荷的叶子,比昨天又鲜绿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