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六点,菜市场顶棚的灯亮了一半。风扇还在转,吹得挂着的塑料袋一动一动。老赵把白盆里最后一条鲫鱼捞出来,鱼尾甩水,案板上落了几点。他看了看,又放回水池。水池底下沉着两片鳞。
隔壁卤味摊收秤,铁盘碰台面,哐一声。一个顾客指着水池说,这条称了。老赵手背一挡,说这条不卖。顾客笑,鱼还分卖不卖。老赵没接,拿刮鳞刀在围裙上蹭两下,又低头去通水沟里的菜叶。
小刘从过道过来,手里夹着登记本。他每天这个点查水表。他站住看水池,那条鲫鱼贴着池边,嘴一张一合。老赵蹲下刮案板上的鳞,冲水,把湿布盖在水池边。鱼尾拍了一下,水声闷。小刘问,留种?老赵说,收摊。小刘在本子上记一笔,走了。
第二天傍晚,最后一条鲫鱼又留在水池。顾客要买,老赵还是摆手。小刘去倒垃圾,回来时看见一个老太太蹲在葱摊边上,把别人剥下的葱叶捡进一个塑料袋。她先把黄叶掐掉,再把好的码齐。袋子用了很久,提手处发白。她捡完站起来,没往鱼摊看。老赵从水池捞出那条鲫鱼,装进她袋子里。他说,死鱼,拿回去喂猫。老太太把袋口系紧,转身走。小刘站在垃圾桶边,没喊。
第三天,小刘提前十分钟到鱼摊。老赵正把一条鲫鱼从水池捞进小盆,又倒回水池。他捞了两次才兜住,鱼尾打了他一手。小刘问,今天不卖?老赵说,收摊前不卖。小刘看表,六点十二。老太太从南门进来,手里还是那个塑料袋,先去葱摊,再过来。老赵把鱼装进袋子,声音低,死鱼,喂猫。老太太嗯一声,走了。小刘没问。
第四天,小刘跟了。
他隔着两排摊位走,看老太太拎袋穿过豆腐摊,拐进巷子。巷子尽头一排旧平房,门半掩。老太太推门进去,把袋子放桌上,从里面提出鲫鱼,放进搪瓷盆。盆里有水,鱼一入水就翻了个身。屋里没有猫。桌下有一双布鞋,灶台冷着,窗台上摆着两个空碗。小刘站了一会儿,退出来。老太太没发现。
鱼还活着,但家里没有猫
第五天,老太太来鱼摊时,手里没拎塑料袋。她把一个洗干净的塑料袋放在案板角,袋里装着两棵葱。葱白上还带泥。老赵正在刮鱼鳞,看了一眼,没说话。老太太也没说话,转身去葱摊捡葱叶。老赵把葱拿出来,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切段,撒进自己的饭盒。饭盒里是白米饭和一块咸鱼。小刘来查水表,看见案板角的空袋子,没问。
无言的互换
又到收摊时间。老赵把水池里最后一条鲫鱼捞进袋子,袋子是老太太昨天放回来的那个。他把袋口拢了一下,没系死,放在案板角。鱼尾在袋里拍了两下,塑料袋响。小刘站在过道对面,手里拿着登记本,没往前走。老赵把湿布盖好,刮鳞刀收进抽屉。巷口传来脚步声,鞋底蹭着水泥地。老赵没抬头,把案板上的水渍抹了一道。
小刘转身去关过道的灯。灯灭之前,案板角那条鱼又拍了一下尾巴,水渍从案板边滴到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