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九点,菜市场负一层的卷帘门半拉下来,赵师傅把铁盘里剩的两只鸭腿倒进保鲜盒。王姐蹲在小马扎旁数钱,十元一沓,一元的硬币装进奶粉罐。当天流水八百六。她把三张赊账单从秤盘底下抽出来,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签字没有?”王姐问。
“签了。”赵师傅拿抹布擦灶台。
“签字也顶不了明天进货。”王姐把单子塞进围裙口袋,“一张一千二,一张九百,一张一千一。”
一、只做三个单品:启动账与第一张流水
赵师傅从厂里食堂出来单干时,手里有一万二。菜市场负一层摊位押一付一四千五,二手冰柜一千八,三轮车一千一,首批鸭腿、豆干、海带结货款两千六,留两千周转。他只会调卤水,索性只卖三样:卤鸭腿、卤豆干、卤海带结。下午四点出摊,先切一盘试吃,见人递牙签。头一周试吃一百人,六十八人购买,复购两成二。日流水做到八百六。
他算毛利只扣生货。鸭腿进价每斤二十七,卤熟卖十二元一只,豆干一份五元,海带结一份六元。账面上毛利率五成四。王姐让他把卤料、燃气、包装、电费也写进去。卤料一锅三十八,燃气每天十六,包装盒两百个二十七,摊位电费一天八块。他不算自己的六个小时。这样一扣,毛利率掉到三成。八百六的流水,剩两百六十七。王姐把数写在日历背面,说:“这还没算你摔坏的那只鸭腿。”
二、批发起订量与平台满减:流水涨了,现金少了
老郑是冻品批发商,按起订量给价,不赊货。赵师傅原来每次拿二十斤鸭腿,每斤二十七。老郑在电话里说:“五十斤起,每斤二十五块八,少一斤按零售。”赵师傅想一斤便宜一块二,五十斤省六十,就改了五十斤。冰柜塞满,温度不稳。三天损耗十八斤,按生货成本折损四百八十六。
外卖平台做满减,客单价从二十八降到二十一。平台抽佣百分之十八,配送费他每单自贴两块。八百六的流水,实际到账五百八十六,实收率六成八。他开始记一张表:流水、实收、出成率、损耗重量、电费、毛利。每天收摊称一次熟货。鸭腿出成率只有七成二,豆干虽然好卖,每份毛利不到一块八。
“表填了有什么用?”小刘问。他每天晚市来帮两小时。
“知道哪样该少做。”赵师傅把鸭腿骨扔进秤盘,“不知道就瞎下锅。”
三、账期、小时工与预订单制
附近餐馆的陈采购来要货,开口就是月结三十天。赵师傅赊出去三千二。小刘工资日结,每天一百二。房东说下季度租金要一次性付清。王姐把现金数了两遍,只够撑九天。
赵师傅能把卤水调稳,却不会跟餐馆谈预付款,也不会投平台流量。调味是他的长板,订货、账期、线上运营都是短板。王姐在纸上画格子:只做当天预订,不预订不下锅;餐馆客户改现金单,先款后货;砍掉豆腐串和卤蛋两个低毛利单品。陈采购说月底一起结,财务走流程。赵师傅说现金单每斤少五毛,当天拿货。陈采购算了算,第二天提着现金来拿二十斤鸭腿。
预订单制头三天,日流水降到六百四,现金当天回来。王姐把预订量写在白板上,赵师傅按数下锅:鸭腿四十只,豆干二十五份,海带结三十份。收摊时只剩两根海带结。小刘的工资照日结,但赵师傅把工时从两小时减到一个半小时,小刘没说什么,把围裙叠好放进抽屉。
四、冰柜故障与关张总账
一天夜里,二手冰柜不制冷。早上开门,十八斤鸭腿和六斤豆干发黏。赵师傅用手按了按鸭腿,没说话,全部倒进黑色垃圾袋。生货成本加电费,直接损失约六百二十。第二天出餐慢,外卖平台罚款两百,当天流水四百二,实收二百一十三。
月底房东收租,陈采购的赊账还没动。王姐把两本流水册摊在桌上,拿计算器从头加:两个月总流水四万二,平台与现金实收三万一千,总支出三万七千,净亏六千。二手冰柜和三轮车转让收回一千八。三张赊账单只收回一千二。赵师傅把最后二十斤卤水倒进下水道,水管口冒了一阵热气。
关张第二天,他去附近食堂后厨上班。王姐把每日称重表、出成率表、现金单模板整理成一页纸,折成四折,塞进他的围裙口袋。那页纸上写着:先算生货,再算卤料燃气包装电费;熟货出成率低于七成五的品类少做;赊账单不签字不发货;预订单多少卤多少。
食堂后厨的白板上,赵师傅用黑笔写:明日鸭腿二十六斤,豆干十斤,海带结八斤。写完把笔夹在耳后,掀开卤桶盖,用长柄勺撇去浮沫。汤面滚了一下,他把火关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