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傍晚,修车铺收起扳手。铁皮门拉下来,咔嗒一声。巷口安静了。
小满蹲在门槛上,看檐下那盏纸灯笼。灯笼是旧的,红纸褪成浅粉色。竹篾骨架弯弯的,像刚睡醒的背。
纸灯笼一闪,一闪。光从纸里透出来,黄黄的,软软的。小满数:“一下,两下。”
灯光又晃了一下,像打哈欠。小满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也跟着打了一个小哈欠。
纸灯笼开口了,声音软软的,慢慢的:“小满,我困啦。我还差三件小事,才能熄灯睡觉。”
小满点点头:“三件小事。一件一件来。”
灯笼说:“第一件,把光分一点给墙角的牵牛花。”
小满搬来小木凳。她踩上去。把灯笼从铁钩上取下来。灯笼不重,像抱着一团暖空气。
取下灯笼
她走到墙角。牵牛花的叶子卷着边,花瓣还没收好。小满把灯笼举高一点。
呼——灯影晃过去。花瓣一片一片合拢,像把小手收进被窝。叶子也垂下来,搭在花盆边。
灯笼的光暗了一点点。小满说:“好了,牵牛花睡了。”
灯笼又说:“第二件,和路灯爷爷说晚安。”
巷口那盏路灯亮着,光黄黄的,照着一小块地。灯柱上有一道旧划痕。
小满抱着灯笼走过去。她抬头:“路灯爷爷,晚安。”
路灯爷爷的声音低低的,从灯罩里传出来:“晚安,小满。晚安,小灯笼。”
路灯把光调低一格。嗡——巷子暗了一点。墙上的影子往里缩了缩。
纸灯笼的光跟着暗了一点点。小满说:“路灯爷爷也要睡了吗?”
路灯爷爷说:“我再守一会儿。等巷子没有脚步声。”
灯笼打了一个哈欠:“第三件,等最后一辆自行车经过。”
小满抱着灯笼,坐在修车铺门口的石阶上。石阶凉凉的,她把裙角垫在下面。
静候归车
巷子里没有声音。远处有猫走过墙头,爪子碰掉一小块灰,沙沙。
等了一会儿,巷子那头传来叮铃、叮铃。小满跟着数:“叮铃,叮铃。”
一辆自行车从灯下过去。车轮转过去,铃又响了一声。骑车的人没有回头,影子拉得长长的。
叮铃,叮铃。声音走远了。巷子又安静了。
纸灯笼的光缩成一颗小豆子,黄黄的,圆圆的。小满把灯笼抱在怀里,往家走。
归家路上
她把灯笼放在窗台边的软垫上。软垫是蓝布的,摸上去毛毛的。她又找来一片干净的布,给灯笼盖上。
布边压着灯笼的竹篾,露出一小截。小满说:“盖好了。不冷。”
纸灯笼睡熟了。灯光不再晃,只在布下面留一点暖。窗台边的墙也暗下来。
巷口只剩路灯的小黄光。它照着一把旧扫帚,也照着修车铺关紧的门。
小满打了一个哈欠。她回到自己的小床,被子掀开一角,枕头压着一个小坑。
她躺下去,听见窗外呼——呼——的风声。风从巷口过来,绕过路灯,吹到窗边。
小满把枕头抱在怀里。枕头软软的,像灯笼刚才那团暖空气。
窗外,路灯爷爷低低地哼着调子。嗡——嗡——。不快,也不慢。
小满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变长了。一下,两下。巷子也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