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四十，财务室窗口外还剩四个人。秦姐把计算器归零，内线响，小钟在那头说，午休前录一段三分钟内部口播，讲清报销退单怎么沟通，十二点前传过去。她应了一声，从抽屉最底下抽出制度汇编。
汇编边角卷了。她翻到报销审核那章，把“根据财务制度第……”抄进稿纸，写到条款号时笔尖停住。窗外的队伍往前挪了半步，有人把文件夹垫在窗台上签字。她低下头，继续抄。
隔壁窗口，小陶退一张差旅单。来人问：“到底缺哪张？”小陶用指甲点了点屏幕：“系统里有。”来人没走，胳膊压在窗口沿上，又把报销单翻了一遍。秦姐把稿纸边角折了一下，再展开，纸面留了一道白印。
十一点五十，她去打印间重打稿。打印机卡过纸，出纸口还热。销售老纪蹲在地上贴发票，膝盖下垫一张旧报纸，手指沾着胶水。他抬头把一张退单递过来：“秦姐，你帮我看看，是缺验收人，还是缺审批截图？”
在嘈杂的打印间，老纪蹲在地上贴发票，抬起头问秦姐缺什么材料。
秦姐接过单子，翻到背面。作废稿背面还有空白，她掏出笔，把“缺验收人”和“缺审批截图”分开写，又画了一个小方框。老纪说：“你直接告诉我补哪张，我下午要出门。”她说：“验收人签一个字，再打审批截图。”老纪把胶水帽拧上，说：“这不就清楚了。”
回办公室，她把稿纸上“制度要求”四个字划掉。第一句改成：这张单子退，是因为差旅报销缺验收人签字。第二句：补验收人签字和审批截图。第三句：今天下班前交三号窗口。她读了一遍，把“三号窗口”挪到句末，又在旁边写：先说原因，再列补正清单，最后给截止时间。
手机架在茶杯旁，她按下录制。第一遍眼睛盯着屏幕，语速像念账：“这张单子退，是因为……”录到一半，小陶从门口经过，停下说：“你看着我说。”秦姐抬头，屏幕里只剩自己的半张脸。
她把手机转向窗口，拿一张真实退单压在台面上。小陶站在窗口外，手插在口袋里。秦姐说：“这张缺验收人，补签字和审批截图，今天下班前交三号窗口。”小陶点头，又问：“审批截图打哪一页？”秦姐把单子翻到第二页，指了指出纳签字栏。
秦姐将手机转向窗口，对着真实退单向小陶演示沟通话术。
再录时，她说到“否则后果自负”，停住。稿纸末尾那半句是她顺手抄的。她用笔划掉，划了两道，纸没破。小陶说：“这句去掉，人家听着像挨训。”秦姐把手机重新对准窗口，先念原因，再念补正清单，最后报截止时间。三句之间留一个呼吸。
十一点五十八，小钟来敲门，问视频呢。秦姐说：“在录。”小钟看见她对着窗口说话，愣了愣：“你拍窗口干嘛？”秦姐把手机转过来，回放里能看见台面上的退单，也能看见窗口外那双手。她说：“让他们知道下一步往哪走。”
她录完最后一版，没有发工作群，先存进草稿箱。文件名写了“退单三句”。小钟在门外喊：“十二点前啊。”秦姐应：“知道。”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温了，杯底两片茶叶贴着。
午休铃响，窗口的卷帘门放下一半。小陶去食堂，路过时问：“发了？”秦姐说：“下午发。”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又拿镇纸压住稿纸。稿纸最上面一行还留着条款号，被划掉了。
下午一点半，窗口重新打开。第一个人就是上午拿差旅单的那位，手里夹着补好的验收单，审批截图折成四折。他递进来，说：“你上午说的三样，我都齐了。”秦姐接过单子，先看验收人签字，再看截图日期。
下午窗口重开，来访者拿着补齐的材料，秦姐正仔细核对验收签字。
她把手机往桌角推了推，手机还扣着。计算器归零，她开始核金额。窗口外的人没走，等着。秦姐翻到下一页，用笔尖点了点合计栏：“这张金额填错了，改一下，旁边写你的名字。”对方把单子抽回去，伏在窗台上改。
秦姐把改好的单子收进来，夹进蓝色文件夹。打印机在打印间响了一声，又停了。她没抬头，伸手把台面上的回形针盒往左挪了挪，给下一张单子腾出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