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顶楼的风把晾衣绳吹成一条歪斜的线。阿岚把手机夹在洗衣台边的铁夹子上，录今天的亲子口播，镜头对着自己和身后那排床单。她拽住一角，问小满：“你听，雷声像什么？”小满抱着床单的另一头，仰起脸，镜头里，他睫毛上落了两颗雨星：“像有人在天上搬桌子。”阿岚把塑料夹子咬在嘴里，空出手去接雨点。
她对着镜头压低声音：“今天不教知识，就听小满说。”说完又转头问：“桌子搬去哪儿？”小满踮脚，把床单角往她手里塞：“搬到云朵家门口。它们要吃饭，桌子太沉，就咚咚响。”晾衣绳上的床单鼓起来，拍在小满后背上。
第一声闷雷从楼后滚过来。小满缩了缩脖子，阿岚没关手机，只把声音放慢：“它为什么生气？”小满盯着楼角那团灰云，想了一会儿：“可能找不到孩子了。”他伸手去够晾衣绳，够不着，就拽阿岚的衣角。
“如果它找不到孩子呢？”阿岚顺着问。小满把脸埋进床单里，又探出来：“那它就更跺脚。它家孩子穿一只小拖鞋，走丢了，拖鞋在楼下水池边。”他说完自己先信了，声音比刚才大：“云朵在楼上喊，小拖鞋，你回来。”
雨幕中的临时帐篷
雨点落下来，先砸在铁栏杆上，叮一声，又叮一声。阿岚把最后一条干床单扯下来，兜头罩在两人头顶。布面撑成一个小帐篷，肥皂味和潮气挤在一起。小满在帐篷里数雨点：“一下，两下，鼓点。”他数得越来越大声，像要把雷声盖过去。
阿岚举着手机，镜头从湿床单边沿探出去，拍到顶楼的水泥地已经变色。她问：“云朵要是还找不到呢？”小满在床单底下转了个圈，头顶着布面：“那就明天找。明天我帮它看水池。”他说完又想起什么，补一句：“妈妈你帮我拿手电筒。”
雷声在头顶炸开。小满钻进阿岚怀里，额头抵着她胸口，手还攥着床单一角。阿岚以为他要哭，低头去拍他的背。小满却仰起脸，鼻尖蹭到她的下巴：“妈妈，你怕什么？”
雷声中的依赖
阿岚的手停在半空。手机镜头还亮着，屏幕里她的脸被床单阴影切去一半。她张了张嘴，平时对着镜头那些顺溜的话一句也没出来。雨在帐篷外敲，小满等着，眼皮一眨一眨。
“我怕天黑以后，没人跟我说话。”阿岚说完，自己先愣住。这句话轻得像从床单缝里漏出去的风。小满没笑她，也没说“不怕”。他把攥热的床单角塞进她手心：“那我每天问你一个怪问题。怪得你答不上来。”
阿岚笑出鼻音，低头把脸贴在他头发上。小满又问：“你答不上来会不会哭？”她说：“不会。我会想。”小满点头，像分配任务：“那你想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搬桌子。”雷声往远处退了，雨点还在布面上跳。
雨小下去，顶楼积了一层薄水。阿岚把湿床单重新抖开，小满够不到晾衣绳，就站在塑料凳上递夹子。她问：“夹这边还是那边？”小满指那头：“夹云朵看得见的地方。”阿岚把夹子捏紧，床单在风里又鼓起来。
雨后的协同比
手机还立在铁夹子上。阿岚对镜头说：“今晚你的孩子问过你什么怪问题？”说完她停住，等小满在背景里喊。小满果然喊：“妈妈，月亮是不是也被雨洗过了？”阿岚回头，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夹子。
镜头里，晾衣绳晃了两下，湿床单滴着水，小满从凳子上下来，把手塞进阿岚掌心。阿岚没再对着镜头说话，只把夹子夹好，牵着他往楼梯口走。镜头停在晃动的晾衣绳和两只牵住的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