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广把手机架在楼梯扶手上，镜头仰拍四十五度，背景是贴满小广告的消防通道。他一边侧身往上爬一边对着屏幕喘气：“家人们，今天这款零食，纯天然红薯片，非油炸——”话没说完，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在六楼拐角的拖把池边上。弹幕瞬间刷屏：主播又来健身人设了。
小鹿在三楼半等他，怀里抱着选品箱，脸色不太好看。“让你换包装你不换，非要搞什么牛皮纸，快递一压全碎了。”阿广撑着膝盖直起腰：“你懂什么，牛皮纸有质感，粉丝就吃这一套。”两个人从四楼拌到七楼，开门进屋还在吵，谁也不让谁。
这栋六层老楼去年终于加装了电梯，井道贴着楼体外侧立起来，银灰色，崭新。可电梯里住着一只梯灵。没人见过它全貌，只在按键面板旁边发现一张打印纸，宋体小四，写得清清楚楚：每户每月交够家庭和睦度，全楼通行；交不够的，只开到四楼半，门开一条缝，侧身挤出去。
电梯门开缝与梯灵的告示
阿广试过在电梯里搂着小鹿肩膀说“咱们和好吧”，面板直接亮红字：演的，扣双倍。他往电梯缝里塞过两回红包，第二天被原样贴在防盗门上，下面多一行铅笔字：只收和睦度。找物业老周递烟，老周把烟别在耳朵上，两手一摊：“我连电梯广告费都收不上来，还管得了精怪？”
于是每天直播结束，阿广和小鹿爬七楼。直播间观众以为他在做爬楼健身挑战，礼物刷得倒挺勤。只有阿广自己知道，每天傍晚蹲在四楼半那个铁门槛跟前，侧着身子挤过去有多狼狈——背包带挂住门框，纸箱卡在缝里，有一次直播支架直接掉下楼，砸在三楼晾的棉被上。
那天晚上他蹲在楼道里，把梯灵贴的那张告示从头到尾念了三遍。念到第四遍的时候他停下来，手指头戳着“每户每月”四个字。
“每户。”他扭头看小鹿，“从头到尾没写每户几个人。”
小鹿正在撕快递胶带，手一顿：“你啥意思？”
“咱把702拆了。主卧一户，次卧一户，客厅一户。你跟对门那俩单身汉拼主卧户，我跟五楼老孙头拼次卧户，客厅户给我楼上那姑娘，她一个人住，肯定和睦度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当场画了三道竖线，“协议我写好了，每人签个字，按个手印。”
梯灵查账那天是月底，阿广把三张协议摊在轿厢地板上。面板先跳出一行字：请缴纳本月和睦度。三秒之后字变了：检测到异常——702室为何有三户？阿广指了指协议：“自己看，白纸黑字，各有各的床，各有各的碗筷。”梯灵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面板上的字闪了又闪，最后跳出一句：规则书未载明禁止条款，本次放行。
轿厢内的规则对抗
电梯稳稳当当地升到七楼，门全开。
小鹿拎着两箱样品跨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面板：“它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阿广没接话，他正盯着面板上新刷出来的红字——梯灵连夜打了补丁：拼户须同住满三十天，查实为假户者，全楼停梯。
当天晚上他把全楼住户拉了个群，名字叫“和睦值日表”。一楼到六楼，每天两家轮值，任务写得细：早上七点半在楼道碰见邻居要开口打招呼，不能点头了事；看见门口有快递顺手捎到楼上；谁家晾的被子掉在一楼杨树上，轮值户负责够下来。周末集体大扫除，梯灵认可楼道公共区域产生的和睦值，按次计账。
老周头一个报名。他本来就天天坐传达室门口跟人下棋，现在逢人便招呼：“上班去啊？”“菜买回来啦？”那股热乎劲儿上来，六楼老太太主动把攒了半年的纸壳子送给他卖废品。
三十天期限到的那天，梯灵对着账本翻了来回好几遍。最后它没再改规则，只在告示最底下添了一行小字：本条最终解释权归梯灵所有。
电梯已经全楼通行了。阿广蹲在轿厢里拆新到的样品箱，小鹿伸脚踢了踢他膝盖：“让让，挡着门了。”他往旁边挪了半尺，顺手把过道上一片碎纸捡起来揣兜里。
